等到許文師拉著葉明上了馬車,朝著港口而去,才鬆了一口氣,看著後方呸了一下,
「明哥兒,你要好好記著,外面很多人知人知面不知心,是有什麼事情都要和師公說,不要被人騙了還給人數銀子。」
葉明一邊拿出靠墊去給許文師靠上,嘴裡一邊應道,
「好的,師公。」
這次在船上回去,一路上除了碰上一次暴風雨,倒是沒有出現別的事情。
什麼海盜或者倭寇都沒有遇到。
而暈船這件事情,葉明早早就找了大夫開了暈船藥,喝了倒是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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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路還有些蔫。
許文師看著老,在船上卻分外活躍。
停船的時候,還抓緊一分一秒,也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根魚竿,拋到水裡釣魚去了。
等葉明暈車太厲害,許文師又會帶著他下船,走一段陸路,看看不同風土人情,再上船。
要不是想要趕在年關到家,許文師會選擇更多陸路來走。
不過水路很快退出選擇行列,天太冷,北上不多時,一些河道就結冰了,只能走陸路。
陸路走多了,自然看到了更多蒼生之狀。
流民!
不僅是北方被漠北侵襲的村落會有。
在其他地方,因為水災,山火,旱災,雪災,疾病等等,都會出現流民。
百姓的日子並不好過。
葉明親眼見著一個弓著背的老者,蹣跚著問領隊要食物。
但是他們車隊並沒有到停的時候,領隊直接將人趕走。
葉明就這麼看著那老者轉身離開。
沒有走幾步,就這麼直愣愣地倒下,再也沒有起來。
路上還可能遇到被凍僵的屍體。
有些徭役在鏟關道,會把屍體一起順帶著收走。
就如收走一堆垃圾,臉上都不會露出半點波動。
葉明的手慢慢攥緊,而旁邊的許文師神色也很嚴肅。
在江南,許多世家都把火烤地熱熱的,甚至都需要脫掉外衣。
用的炭也是沒有煙的。
而這一路看來,很多百姓被說用炭連房屋都都是漏風的,甚至身上穿著的衣服都是單薄的,補丁的。
如樹皮的手上,布滿著青紫的凍瘡。
葉明輕輕說道,
「師公,這些是從漠北邊境來的嗎?他們越來越過分了,為什麼......」
他的話還未說完,許文師就沉聲回答道,
「大雍立國31年,戰亂也才堪堪止住這些年,加上天災防不勝防,這也是為什麼有這麼多官員都加入保守派,不願意再和漠北打戰的關係。」
「軍費來源於民,而如今的平民們,你也看到了,這日子並不好過。」
「特別是冬天......」
葉明輕輕說道,
「可以從世家......」
這馬車上只有許文師與葉明二人,倒是不用藏著掖著。
許文師小聲說道,
「世家在大雍掌握的資源和權利,是聖上都不能隨意打壓的。」
「大雍朝堂上官員,大都出自世家或者與世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還有培養讀書人的幾大書院,都是世家把控的。」
「這也是為什麼周太師縱使做了很多壞事,放任手下人做的惡事甚至比一些世家還要多。」
「比如上次周靖仁勾結韃子,這種事情本來不說誅九族也是誅三族的重罪,可是因為涉及周太師,也就這麼淺淺地處理了周靖仁一家。」
「因為的是,在朝堂上,周太師的勢力能夠稍稍與世家對抗。」
「明哥兒,皇上所要做的,從來不是占什麼真理這一邊,而是制衡。」
葉明輕輕點頭,這些東西,他看過的資治通鑑等史書上,早就知道了。
而他所說的從世家上面弄錢,倒不是少年的天真說法,而是他真心在想辦法怎麼掏。
不過現實太殘忍,他如今的身份太低,根本沒有權利。
就算他有眾多辦法,卻也無一可以執行。
必須考上舉人,進士,狀元!然後一步步在官場上往上走。
許文師看到皺著眉頭的葉明,突然說道,
「明哥兒,你現在就好好讀書,三年後只要秋闈獲得頭名,自然會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許文師決定親自培養葉明,本來就是奉定武帝的命令,找到新的能夠壓住世家新一代的人!
然後樹立成寒門平民這派的領袖。
只要葉明真的能達到皇上的要求,以許文師對於皇上的了解,葉明必然受到重用。
而只有得到了重用,之後,葉明想要做的事情,才能夠真正實現!
葉明點點頭,他早就在許文師日常偶爾和他說的事情中間,得知了這個事情。
葉明身上有著緊迫感。
雖然許文師說過三年後不行,那就六年後。
也許六年後更好,因為那時候葉明的年齡也比較符合。
但是葉凌知道不能等了。
不是他的年齡,而是定武帝的年齡。
很多帝王,年齡越長,越容易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比如漢武帝。
巫蠱,長生,丹藥......
這一路就在兩人的談話或沉默中過去。
因為水路結冰,本來計劃趕上年關到家,卻也是失敗了。
過年,這一老一少,則在代來城的客棧過的。
大雪封路。
兩人也只能在代來城待一段日子。
然而客棧實在太無聊了。
許文師考慮良久,終於說道,
「走,帶你去個暖和的地方喝酒。」
等葉明跟著許文師到了地方。
葉明才發現,這裡竟然是含春樓。
這上面掛著的火紅燈籠,一看葉明便知道,這竟是青樓。
自己的師公竟然帶著自己來到青樓!
還不等許文師想要和葉明解釋,龜公就湊過來,
「兩位爺過年好,二樓可是熟悉的姑娘?」
龜公的眼神可都是練出來的。
說完看到兩人有些茫然的眼睛,趕緊說道,
「兩位爺不如先到樓下坐坐,新到了上好的女兒紅,都暖著呢。」
這代來府被稱為最雅致的地方,連著龜公說話都帶著股文雅氣兒。
許文師本來還有些後悔,怎麼就無聊到把徒孫拉到這個地方來了。
他也是曾經來過一次,倒是真的沒做什麼,只是聽戲喝酒,這地方的酒那是真好喝。
他也是饞了,聽著龜公說到女兒紅酒,立馬就把那絲後悔拋腦後去了。
「成,找個好點的位置,先上兩壺,熱茶也上。」
龜公眼睛亮了亮,低頭殷勤地帶著兩人往裡面去。
「兩位這來的真是剛剛好,今兒我們含春樓可是來了個花魁,哎喲,這馬上就有表演呢。這一樓坐著看著最是清楚。」
許文師說實話對什麼姑娘啊,花魁啊,是沒啥興趣的。
但是葉明聽到了花魁,不由想到在北陽府,自己偷偷和徐沈兩家少爺去了花船的事情。
而他還給素衣姑娘寫了一首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