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季文杰一下就用了《詩經·陳風·月出》中最古老的詠月名句。
既應景,又顯了底蘊,自然贏得一片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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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個時代和前世不一樣,沒有李白杜甫白居易,不過這麼多朝代也是誕生了一些詩人,出了很多名句。
葉明後來熟讀背誦了大雍出的古詩集,一是學習欣賞,二也是為了避免自己引用前世名句的時候,和現有的詩詞撞了。
下一位剛好是提議「月」字為令的范秀才,他在北陽府城本就頗有詩名,這背誦前人詩歌對他來說,完全沒有難度,幾乎在季文杰停下的同時,他抬頭望月,直接脫口而出,
「日居月諸,照臨下土」
同樣是詩經裡面的詩句,不過確實出自《詩經·邶風·日月》,不僅與季大少的詩出同源,而且日月並提,顯示宏大的氣象。
這一句一出,同樣是一片叫好聲。
范秀才臉上露出少許自得,他看向下一個,這輪到的是一名新晉童生。
葉明看過去,似乎有些印象,
對方抿著唇思索,臉上也露出些許緊張,看來平日也是極少參加這樣大的詩會,且同桌的姑娘還投來三分敬佩,七分期待的眼神,
「明月何皎皎,照我羅床幃」。
這句雖然沒有什麼新意,但也算膾炙人口,而且與很多童生離家到此這麼久,思念家鄉的心思吻合,倒是收穫了更大的叫好聲。
那童生聽到大家叫好,臉上再次浮起紅暈,眼睛卻更亮了。
旁邊的李秀才,似乎已經等不及了,他直接站起,重重清了清嗓子,
「愛他時似愛初生月,喜他時似喜看梅梢月」
說著還含情脈脈地看向一邊的貌美清倌人。
「李兄不愧是情種!」
大家聽聞這句用月比喻愛情的詩句,都哈哈大笑起來。
那清館人自是面色緋緋,多情的眼神看向李秀才,可是讓李秀才骨頭都要酥了幾分。
李秀才的長句倒是給了下一個壓力。
又是幾人後,就輪到了王家小少爺。
這是王家的小少爺,王家和季家是姻親,王家小少爺王禮彬經常跟著季大少,本來文采著實不行,卻很喜附庸風雅,這次也是求了許久,季大少看在兩家人的關係,給了他帖子。
王少爺前頭還在調笑,後頭發現竟然輪到自己,一下有些發懵,
他抓著腦袋,又抿抿嘴,甚至向著季大少投來求救的目光。
這讓季文杰著實感覺丟臉,一下就轉過頭去,避開這沒用的東西的眼神。
王少爺實在沒辦法,硬憋出一句,
「明月何皎皎,照我羅床幃」
這句正是前頭有個新晉童生說過的。
眾人自是哄堂大笑起來,紛紛讓他喝酒,
「王兄,你這可是重複了,不行不行啊,罰酒!」
那王家少爺臉都有些羞紅了,不過倒是也沒推脫,端起酒杯就喝。
「哎喲,這酒好,不愧是醉月坊的酒,下回我定接個好的。」
又如挽尊一樣,接了一句,
「諸位要是饞酒,不如也學我,說個別人說的,倒能過過酒癮,這醉月坊的酒可不好得。」
這句又惹得大家笑了起來。
他這句話雖然是為了自己挽尊,不過倒是讓後頭人的壓力小了。
畢竟接不下去,還能說是為了喝酒。
又是好幾人接令,或贏得掌聲,或故意說饞酒,
這時候馬上要到葉明瞭,前面也是一位新晉童生,他雖然對葉明得了案首沒有異議,
但是他欽佩的是葉明做的文章,而詩詞方面,他自覺還要比葉明好一些。
只不過是考試更看重的不是試貼詩,而是後面的文章罷了。
他看向葉明,正好與葉明對視上。
葉明只感覺對方眼中瞬間出現了火苗。
心中有些詫異,這,怎麼突然莫名其妙燃起來了?
那童生開口,
「涼月如眉掛柳灣,越中山色鏡中看」
這首詩是一位不是很有名的詩人所作,但是詩句卻很妙,旁人聽聞,也是誇獎他的功底很深。
「不是真正愛詩之人,恐怕都只知後句不知前句,這位兄台看來很擅詩詞。」
那童生聽到旁人誇獎,臉上不由露出自得,又狠狠地看向葉明。
待到徐璟說完,就輪到了葉明。
看到輪到葉明,眾人都將目光投射了過來,包括前頭並未很用心的才俊們。
無他,便是葉明是此次府試的案首,大家見識過了他的文章,而他的詩歌水平卻不甚了解。
剛剛那周士名雖然說了葉明曾經寫過的詩詞,不過跨了縣城,這邊聽說的人並不多。
那周士名一臉的不懷好意,而季文杰也饒有興趣地看向葉明。
飛花令考的是急才,況且葉明基本排在了最後,前頭眾多詩歌都已經被說了一大圈了。
葉明雖然之前沒有參加過什麼書會,詩會的,但是並沒有一絲緊張。
倒是那陪同的柳小小攪著帕子,彷佛擔心葉明背重複了,影響了心情,後面不做詩詞瞭如何可好。
葉明端起茶水,淺淺地喝了一口,他看了看窗外的月亮。
心思用哪一首,生怕用了這個時代沒有出現過的,到時候還難解釋。
他在糾結用哪首,旁邊人可不知道,他腦子裡全是各種好詩詞,有人眼中閃出嘲諷,認為這葉明定是一時想不到了。
也怪他運氣不佳,坐在這麼後的位置。
這一份短暫沉默,讓季文杰都準備救場了。
而這時候,葉明想到了用哪首,這首在前世和這邊的前朝,都出現過,是一首很妙的詩。
他放下茶杯,清朗的少年音響起,
「尋常一樣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這句詩歌一出,眾人的反應卻是微妙起來。
那周士名首先撲哧了一聲,他身旁的王少爺也覺得普通,
甚至小聲對著周士名說道,
「這首怎麼感覺很普通啊,遠不如前面人說的,這案首水平似乎也就這樣啊。感覺周兄說得好很多。」
周士名則是面帶嘲諷,
「這做詩可比做文章需要的靈氣更多,葉案首怕也是讀過的詩歌少,只記得這首罷了。」
他倆故意說得大聲,感嘆葉明接的一般,卻沒發現,那季大少,范秀才等人眼中閃過的全是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