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找到自己已經謄抄的位置,正在「興修水利,以工代賑」上。
於是手穩穩地在試卷上繼續抄寫起來。
此時他的筆觸語法工整有力,彷佛剛剛經歷的小小挫折,反而讓他更加堅定。
那趙二等巡考之人,對於這場雨也是叫苦喋喋。
不過職責所在,趙二等人只得披上蓑衣繼續巡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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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雨都下一個多時辰了,怎麼還不停啊。」
趙二心中抱怨,不過他看到更多的考生被下雨聲打擾,有的號舍因為朝向,還有風灌進,那些考生壓著卷子,滿臉愁容,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他腦子裡突然想到昨天看到那個撅著屁股睡覺的身影,
「那個混蛋小子是哪個號舍來著?」
趙二想到了,西邊!西北處。
他感受了下風和雨,
「那地方現在可是比廁號還慘了。」
趙二心裡扭曲地想著,快步走過去就想看那睡覺小子的慘狀。
結果等他走過去,卻發現,那個號舍上,竟然搭了個遮雨棚。
而那睡覺小子竟然又在睡覺。
這次雖不是個屁股對著,卻又是個黑乎乎地腦袋瓜子。
原是葉明謄抄完,隨便墊了墊肚子,就開始午休。
只是這次還在下雨,他不好拆木板,也擔心這油布塌,乾脆如在上課時候課間休息那般,將試卷壓在身下,趴在桌上小憩起來!
「這這這......」
趙二手抖著指著葉明,不過葉明完全沒看到,依然睡得安心。
「這小子,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不行,我在這淋雨巡考,旁的學子擋著雨做卷子,他倒好,睡覺還給搭了個雨棚!」
趙二不僅沒有看到笑話,而且還受到了打擊,心情更加扭曲。
他不能直接影響考生,乾脆跑去找府學訓導,他倒要問問,這種在號舍搭建棚子違規與否。
程布衣是府學的夫子,這次為府學訓導,此時正憂心忡忡地他看向外頭這風雨,想著明倫堂也好幾年沒有修繕了,會不會出現漏雨什麼的,影響了考生發揮。
他自己是讀書人,自然對考生的難處感同身受。
這時候趙二跑來找他,說是有學生涉嫌違規作弊,讓他去看看。
程布衣對違規作弊之事是深惡痛絕,以他看來,所有作弊之人都是犯罪,就應該流放。
他騰地站起來,披上蓑衣,直接說了一句,
「走,且帶我去看。」
趙二自是知道這程夫子最是嚴格,所以才繞開別個夫子來找他。
為的自然是想要程夫子認定這睡覺小子的行為是作弊,從而將這個小子趕出考場。
其實葉明與趙二完全沒有糾葛。
在葉明看來,自己是從來沒有得罪過趙二的。
但有些人仇恨就是來的這麼莫名其妙,就因為葉明的兩次午休,直接激怒了趙二,心中就是想要葉明受到教訓。
卻不想這教訓是否是一個人的前程。
程布衣跟著趙二走到西端。
這時候的葉明已經睡醒,正拿著「韻律詩」的卷子,開始認真書寫。
趙二看到葉明在書寫,心中卻覺得葉明是裝模作樣,又想到他每次來葉明都是睡覺,怕是故意睡給他看的。
「大人,就是那個。你看,他這支了棚子,旁人都沒這麼做,小的怕他就是作弊。」
程布衣看了看,眉頭皺了皺,並未回答趙二,而是朝著葉明走前看去。
他看到葉明這舍號做的棚子正是普通油布,葉明雖然坐姿縮著有些怪異,但是眼睛並未到處亂瞄。
葉明感受到有人走近,抬眸一看,正是巡視官和府學訓導,他立刻停下筆,恭敬低頭。
程布衣不僅沒有像趙二想像中那樣喝止,反而攔住想要說話的趙二,溫和地示意葉明繼續考試。
葉明再次點頭感謝,然後拿起筆繼續書寫起來。
那程布衣探進頭,仔細看了看這怪異的棚子。
他走近就發現,這個號舍位置特別不好,現在風雨都已經小了一些,但是還紛紛往這裡面灌。
而這考生,很是機靈的用油布以及手上極其有限的材料,搭建了這樣一個遮雨棚,甚至瓦間還塞了粽葉遮洞。
倘若不是這樣,這考生的桌子肯定要被雨淋濕,不僅無法考試,那試卷恐怕也被毀了。
他又看了看葉明,這考生看起來只是個半大孩童,恐怕也就十歲左右,竟然能夠如此「實幹」。
而瞟了一眼試卷,眼睛更是亮了幾分,這字,寫得很好,既穩重又不失風骨。
如今,他心中哪裡還有聽聞有人作弊得惱怒,而是對發現人才的欣喜。
這樣一個聰明機靈,心態又好的小子,果然是天生吸引好感。
「倒是挺機靈,照顧好卷子,好好考!」
說完轉身給了趙二一個銳利的眼神,就往外走去。
那趙二本還想多問幾句,卻接收到了程布衣的眼神。
心中就是一個咯噔。
他不敢再為難葉明,而是三兩步追上程布衣,不甘心地問道,
「大人,這......」
程布衣那雙彷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直直盯著趙二的眼睛,
「好好做你的巡視,別無故去打擾那個孩子!」
趙二被這目光一看,彷佛心中的齷齪都被程布衣看到,趕緊低頭認錯。
程布衣卻記住了葉明的舍號,心中很想知道這小孩寫出的文章會是如何。
這樣聰明又務實,動手能力還強的人才,正是袁知府最喜歡的。
另一邊,那季三爺正親手撐著大傘,而傘則是位於崔亮的頭上,他自己則全被淋濕。
季三爺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含糊不清地說道,
「亮哥,咱們要不上馬車去?這雨太大了。」
崔亮臉上帶著扭曲的興奮,
「馬車不是過不來嗎?坐外面怎麼能看清。」
他接著問道,
「這雨下了這麼久了,怎麼那姓葉的小子,還未被趕出來?!」
季三爺呸呸吐了幾口灌進嘴巴的雨水,心中很是惱怒,
這崔亮看到下雨,立馬說要趕過來看那葉明被趕出來,等到兩人到了,那雨倒是小了許多,他們也就沒讓小廝跟著,不然一大夥人站在這府考外面,恐怕會引起府兵的注意,從而被趕走。
結果,一下雨又下大了。
這個祖宗卻不走,硬要看著葉明因為毀壞試卷被趕出來。
他倒是沒淋著太多雨,雨可是都砸在我季老三頭上了。
「也可能他把卷子藏衣服里啥的。」、
崔亮眼睛一翻,
「這雨一直下,他難道敢不寫不成,還是說,你根本沒做好,廁號沒給我,這淋雨號也沒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