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028章 處置(2)

  可劉太妃的處置剛剛落定,緊接著便輪到齊王、晉王。

  王氏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再一次變得凌厲:「劉氏奸謀,為的便是要讓親生二子覬覦大位。母犯滔天之逆,二子豈可安然居於藩府。依哀家之見,齊王、晉王,一體廢為庶人,劉氏一個深宮婦人,多是與她兩個兒子協謀,皇帝中毒垂危,齊藩、晉藩難辭其咎,按本宮的意思,二人立刻鎖拿入京,著勛貴、宗室嚴加審問。」

  「一旦查實,處死。」

  這話一出,滿堂皆驚。

  郭福立刻出列:「太后!齊王、晉王分封在外,如今並無實據證明二王知曉、參與劉太妃毒謀!《祖訓》昭昭,無謀反實跡,不可輕易廢黜藩王,更遑論處死!」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

  黃倫也急聲勸諫:「晉王年紀尚幼,就藩太原之時,尚且只是稚童。一個孩童,何從預知深宮毒計?若是一體廢為庶人,宗室諸王人人自危,恐激起宗藩震恐。」

  閣臣苗灝、陶璽也紛紛出言,竭力反對將二王一同廢為庶人,處死更是提都不敢提。

  一時間殿中又起爭執。

  王氏面色沉沉,幾番辯駁,奈何祖訓高懸,勛貴、內閣、宗正全都合力阻諫,強要把兩個藩王盡數廢黜,根本難以推行,殺死更不可能。

  幾番來回拉扯,王氏重重吐了一口氣,她身子向後靠回御座,先是眼眶微微泛紅,抬手以絹帕輕輕拭著眼角,初時還帶著幾分刻意做出來的淒楚,想要用悲情軟化殿下眾人。

  可話一開口,腦海里便浮現出景和帝臥在龍床之上,面如死灰、咳血不止的模樣。一想到自己那命懸一線的親生孩兒,那點故作的哀戚,頃刻化作撕心裂肺的真切悲慟,淚珠順著臉頰滾滾墜落,聲音也帶上哽咽。

  「諸位都是大行皇帝生前信重的股肱大臣,或是與國同休的勛戚宗室。」

  王氏握著絹帕,肩頭微微聳動,聲音斷斷續續迴蕩在偏殿之內。

  「今上,是大行皇帝託付給哀家的孩兒。如今聖躬遭毒暗害,奄奄一息,就剩半條性命苟延殘喘躺在寢殿之中!謀害天子的禍首元兇,主謀婦人雖已拘於別宮,可她的兒子,依舊安坐藩府,坐擁王府護衛,安享藩王祿米,逍遙事外!」

  她抬袖抹了一把滿臉淚水,目光掃過階下每一個人,語氣滿是憤懣:

  「哀家日夜守在龍榻之側,眼睜睜看著孩兒咳血呻吟,夜夜不能成眠。哀家所求,不過是為苦命的陛下討一個公道。可到了諸位這裡,處處皆是祖訓、皆是體面。難道大行皇帝的骨血,便不及紙面之上的律條嗎?!兇手的子嗣安居藩國,安享富貴,叫哀家如何向彌留的陛下交代,如何向大行皇帝的在天之靈交代!」

  一番話說完,殿內鴉雀無聲。

  說實話,王氏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腳,到現在為止,是誰害了皇帝還沒有定論。

  可不知怎麼回事,雲山霧罩之後,劉氏也被牽扯了進來,三法司會審之後,還坐實了劉氏有問題。

  這下子,太后在法理層面就已經占領了高地。

  這其中,眾人其實都明白皇帝肯定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可只要景和帝活著一天,那他就是至高無上的代表。

  他們難道還能說景和帝反正都要死了,先皇的骨血還是要多留幾枝的。

  他們不能說,說出來就是大逆不道,就是盼著皇帝死。

  所以王氏的話雖然眾人心裡不認可,但表面上卻沒有站得住腳的反對理由。

  而且眾人也知道,王氏的做法,是在為景和帝死後鋪路。

  王氏和劉氏惡劣的關係,從弘文時便幾乎路人皆知。

  若是讓齊王或者晉王得登大寶,王氏未來的日子可想而知。

  而王氏雖然這段時間以來,因為兒子的緣故喜怒無常,但摸著良心說,在這之前,她對眾人都還是不錯的。

  比如唐胄,之前就陰附劉氏,等景和帝登基之後,王氏聽政也沒有拿唐胄怎麼樣,照樣在韓鸞去後,讓唐胄遞補。

  這次唐胄告老,她依舊給了體面。

  換個說法,眾臣如今能在殿上高談闊論,都是因為王氏的權利背書。

  而如今,皇帝都快死了,王氏的這個要求,他們明知道不可以,但「不可以」三個字卻始終無法說出口。

  苗灝長嘆一聲,上前一步:「太后悲君之心,臣等豈能不知。只是凡事要憑人證物證,齊王、晉王遠在封地,沒有確鑿供詞,驟然鎖拿處死,於國體大為不利。」

  「物證!人證!」王氏抬眼,淚痕未乾,聲調陡然拔高,「其母犯下弒君戕害皇裔的滔天大罪,母子血脈相連,此便是最大的嫌疑!焉知遠在藩地的齊王不曾暗中遙相呼應!」

  陶璽皺眉出列:「嫌疑終究不是罪證。僅憑母子之親,不能定藩王大辟之罪。」

  殿中又陷入激烈的辯駁。

  王氏涕淚交零,步步緊逼;一眾大臣一邊體恤太后喪子之痛,一邊死死守住宗室法度不肯徹底退讓。兩邊你來我往,言語交鋒不絕。

  眾人心裡都清楚,完全順從太后處死齊王,萬萬做不到;可若是完全置之不理,對垂危天子的慘狀視而不見,於情理道義上又說不過去。長久僵持之下,眾人只能謀求折中妥協。

  駙馬黃倫沉吟良久,方才緩緩開口:「太后,臣有一個折中處置。不可未審先定死罪,但也不能任由齊王安坐青州藩府,置身事外。不如下一道敕書,召齊王離開青州藩國,即刻馳驛入京,到京師接受三法司會同宗正府勘問對質。所有嫌疑,當堂推問,查有實據,再依律論罪;倘若查無同謀情狀,再行遣返藩地。」

  「至於晉王……」黃倫道:「晉藩年紀尚幼,劉太妃就算要與兒子商量,也不可能找一個年未弱冠的孩子商量。所以請太后寬赦晉王殿下。」

  這話一出,殿內的爭執稍稍停歇。

  郭承業立刻附和:「駙馬此議可行。召齊王入京受審,既可以回應太后要追究兇嫌的訴求,也遵循了『無證據不妄定藩王重罪』的祖訓。是非曲直,全憑審訊結果定奪。」

  「而且晉王殿下必然是無辜的,實在不應嚴處。」

  苗灝、陶璽對視一眼,也緩緩點頭。

  這已經是他們能退讓到的極限。

  「好。」王氏聲音依舊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便依卿等所請。馳敕青州,命齊王即刻辭別藩府,若是抗旨,便謀逆論處。」

  隨即她話鋒一轉:「至於晉王,年紀尚幼,就不必遠赴京師。依舊留在太原王府,削其大半護衛,削減祿米,王府全部屬官由朝廷重新簡派,之後需嚴加看管,不許私遣人往來京師。且要錄入宗正府玉牒,齊王、晉王二人,無論審訊結果如何,永絕入繼大統。此條,不得更改。」

  說罷,她目光灼灼地盯著眾人,目光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