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館驛，陳凡連日趕路，又要應付這些朝鮮君臣，此刻的他早已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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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裡什麼安排？」
馬夔道：「明日上午先去勤政殿，商議護送山長去慶尚道的人選。」
馬夔又看了看手裡的冊子：「明天還有安排，李德懋請山長參加船游繩火，到時候朝鮮不少儒生士子都會到場一瞻天朝狀元風采。」
陳凡皺眉道：「什麼叫船游繩火？」
馬夔道：「我去請李先生。」
李先生就是王崇離京前給陳凡介紹的，熟悉朝鮮、倭寇風土人情的李景孟，之前伽倻琴歌就是在來的路上，李景孟告訴陳凡的。
要不然陳凡怎麼可能這麼快熟悉且能填詞。
不一會兒，李景孟到了：「陳學士。」
陳凡請他坐下，笑道：「剛剛馬夔跟我說，明天朝鮮君臣會安排一個叫船游繩火的活動，這是個什麼情況？」
李景孟笑道：「船游繩火？這是個遊戲，一般在安東河回村舉行。」
「每年七月，朝鮮的儒生們便會乘船至洛東江的兄弟岩，到時候在江面與一個叫芙蓉台的地方拉起繩索，懸掛點燃的木炭粉末，那時候整個江面猶如火花形成的瀑布，十分壯觀。」
馬夔笑道：「那還挺有意思。這幫子朝鮮人，難得放我們輕鬆一下。」
李景孟笑道：「哪有那麼簡單，這些朝鮮人心裡還是不服氣呢。」
陳凡笑道：「宗浩此言何意？」
李景孟道：「船游繩火時，儒生們會在兄弟岩上準備很多雞蛋殼燈，參加遊戲的必須作詩一首才能放燈一盞。」
「雞蛋殼燈隨著江水往下游的玉淵精舍漂去，最先到達的和雞蛋殼燈最多的就贏了這場比試。」
馬夔好奇道：「那這個安東河回村就在漢城旁邊？」
李景孟搖了搖頭：「離這遠得很，在慶尚北道，那是朝鮮兩班貴族豐山柳氏的地盤。」
「都不在安東，那還搞什麼船游繩火？」馬夔不解道。
李景孟再次搖頭苦笑：「這我就不知道了。」
陳凡點了點頭：「無妨，大家都累了這些天了，趕緊都去休息吧。」
等二人走後，暴彪端來洗腳水道：「大人，你洗洗也早些休息。」
陳凡這邊洗完腳，又看了會書，這才吹了燈上床休息。
他剛躺下沒多久，一陣疲憊便席捲而來，這些天一直不停地趕路，身體本就疲乏，加上晚上又喝了點酒，此時的他頭昏昏沉沉，很快便睡了過去。
……
江南溱湖一汪柔波，春水瀲灩，薄霧籠岸。
一葉扁舟浮於湖面，陳凡與顧徹眉同坐舟中，船槳輕撥綠水，波紋緩緩一圈圈散開，四下唯有垂柳垂絲、汀蘭淺香。
顧徹眉一身素淺羅裙，鬢邊簪一朵白荷，斜斜倚在他身側，眉眼溫軟柔和。
湖水輕晃，小舟悠悠起伏，陳凡抬手攬住她纖細肩頭，低頭，輕輕在她光潔臉頰印下一吻，湖面清風拂過，天地彷佛僅剩兩人……
不知過了多久，陳凡覺得自己身子輕飄飄的，彷佛浸潤在溫水中似得，十分舒服。
就在他翻身的一瞬間，眼前的溱湖突然化為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睜開眼，心中苦笑，到底離家千里，竟然會做這種夢，也不知道妻子現在怎麼樣了。
三叔和何鳳池他們安排妥當沒有。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身側傳來一陣溫柔，黑暗中，竟還有細微的呼吸聲。
陳凡大驚失色，嚇得差點從床上跳起。
「陳學士，陳學士！」昏暗中，一個壓低的女人聲音急急響起。
許是聽到裡面的動靜，暴彪在隔壁道：「大人，是不是有事？」
陳凡藉著月光看清枕邊一雙明亮的眸子正緊張地注視著自己。
他平復了一下，開口道：「無事！」
「你是誰？」
身邊女子沉默半晌，這才緩緩道：「妾身姓李，閨名淑珍。」
陳凡沒有說話，靜等著下文。
那女子憋了好半晌這才繼續道：「妾身的父親是承文院院正李公。」
「李德懋！」陳凡下床，點起了油燈。
油燈忽明忽暗，昏黃的光影落在屋內。
李淑珍攥著錦被，脖頸緋紅，侷促地垂著頭，正是昨夜下馬宴彈奏伽倻琴的女子。
陳凡一陣頭疼，眼下追究對錯毫無用處，一旦訊息外泄，自己身為大梁天使在朝鮮驛館鬧出這等事端，金萬基一眾朝鮮臣子必定大肆借題發揮，之前好不容易穩住的局面便會付諸東流。
他壓下心底紛亂，儘量放輕語調，生怕外面的護衛聽見動靜：「現在多說什麼都為時已晚。此地乃是大梁使團駐驛之所，你深夜滯留在此，頗為不妥。」
李淑珍抬起通紅的雙眼，忐忑不安：「學士，那我……」
「不必多說。」陳凡壓低聲音，迅速理清安排，他背過身子避開女子，「你先把衣衫穿戴整齊。」
說完他走到門口，微微拉開屋門一條縫隙，對著門外的暴彪小聲吩咐：「你尋一件衣裳遞進來，再派一個可靠的親兵，趁著天色未亮，悄悄把李姑娘送回李德懋府邸，沿途避開旁人，這件事不許對外吐露半個字。」
門外的暴彪聞言心中一驚，但深知事態緊要，只是低聲應下，很快取來衣裳隔著門縫遞入房間。
屋內傳來窸窸窣窣穿衣的動靜。
片刻之後，李淑珍整理妥當，臉上依舊滿是羞赧。
陳凡鄭重告誡她：「今夜之事到此為止。回去之後切勿向任何人提起今晚的經過，往後不要再貿然前來太平館。若是訊息外泄，不僅你父親仕途盡毀，連兩國關係都會受到波及。」
李淑珍又羞又怯，輕輕頷首，小聲說道：「妾身謹記大人吩咐，今日是我一時糊塗，往後斷然不會再犯。」
陳凡示意她跟著門外親兵離開。
待到腳步聲徹底遠去，他關上房門，疲憊地坐到床沿長長嘆了一口氣。
原本只是打算安心歇息，誰知橫生變故，今夜這件事，屬實棘手。眼下只能把這件事嚴密壓住，萬萬不能落入朝鮮群臣的把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