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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8章 棘手

  剛開始時陳凡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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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確認之後才愣在原地:「巡檢司大牢,難道貴縣沒有派人看押?」

  俞敬難堪道:「當然是派了的,只是當晚那人與巡檢司的獄卒吃了點酒,早早睡下了。」

  說罷,他悄悄看向陳凡,似乎在打量陳凡的臉色。

  陳凡哭笑不得道:「難道俞大人覺得,這是我派人下的手?」

  俞敬連忙拱手道:「不敢不敢。」

  陳凡知道,昨日林懋勛被抓,當晚就死在牢里。

  自己估計嫌疑最大。

  但他若是想殺了林懋勛,哪裡還用關押?直接叫武徽等人殺了就是。

  那,到底是什麼人殺了林懋勛?

  又為什麼要殺林懋勛呢?

  陳凡想不通此中關節,於是便對俞敬道:「昨晚貴縣派的誰去看押?能否見上一見?」

  「當然!」俞敬二話不說,帶著陳凡便去了姜堰巡檢司。

  姜堰巡檢司依明制規制而建,院落不大,格局規整。臨街是三間官廳,為日常值守、盤查文書所用,正中設公案、簽筒與巡牌,兩側立著肅靜、迴避木牌。

  官廳後側連著監牢院落,夯土高牆圍合,四角設瞭望哨位。

  院內除了當值值守的弓兵,並無多餘閒雜人等,處處透著官府衙署的肅穆規整。

  俞敬引著陳凡徑直入內,傳喚了昨夜值守的兩名差役。

  最先上前的是快手錢麻子,此人面色蠟黃,眼底青黑,一身差役公服穿得松松垮垮,渾身還帶著未散盡的酒氣,神色局促不安,躬身垂首,不敢直視眾人。

  陳凡目光平靜,開門見山問道:「昨夜林懋勛收押在此,你是當夜值守快手,為何人犯一夜之間便暴斃牢中?」

  錢麻子心頭一緊,連忙拱手回話,語氣帶著幾分惶恐與辯解:「回大人,小人昨夜一直安分值守,不敢懈怠。只是三更天時,夜深人靜,牢中並無異動,小人連日當差疲累,實在睏乏難忍。便與司里相熟的弓兵謝富貴湊在一處,小酌了幾杯解乏。酒水度數不低,二人貪閒大意,喝完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未曾時時巡查牢房,是小人失職,萬萬沒想到會出此大禍。」

  陳凡微微頷首,並未苛責,轉而看向一旁立著的弓兵。

  這弓兵便是謝富貴。

  他生得高大魁梧,肩寬背厚,一身制式弓兵軍服穿在身上,身姿挺拔,絲毫不顯尋常衙役的佝僂怯懦。

  尋常弓兵見了上官,多是拘謹謙卑、俯首帖耳,可他全然不同,神色鬆弛自然,眉眼開闊,面對陳凡這位貴客官員,不卑不亢,大大咧咧立在原地,目光坦蕩,毫無半分侷促慌亂。

  陳凡目光微凝,細細打量此人。

  尋常巡檢司弓兵多是鄉間徵召、市井出身,身形單薄、氣質粗鄙畏縮,可這謝富貴站姿端正、氣息沉穩,眼神銳利藏鋒,舉手投足間隱隱透著幾分規整氣度,絕非尋常混跡衙署、混吃度日的底層差兵可比。

  陳凡心中當即起了疑心,斷定此人絕非表面看上去這般簡單。

  「昨夜三更,你與錢麻子一同飲酒值守?」陳凡沉聲開口,率先發問。

  謝富貴聲音洪亮,應答乾脆利落:「回大人,屬實。昨夜值守枯燥,小人連日巡防勞累,一時懈怠,便和錢麻子喝了些酒水,酒後沉睡失察,是小人的過錯。」

  「你二人飲酒時段,可曾見到外人靠近監牢?可有陌生之人出入巡檢司院落?」陳凡再問。

  謝富貴不假思索,對答如流:「回大人,昨夜丨夜色深沉,街巷寂靜,自二更關鎖司門後,便再無外人前來。小人飲酒就在司外耳房,未曾聽聞腳步、呼喊之聲,更未見任何人靠近牢區。」

  「林懋勛入獄之後,可有異常舉動?是否與人交談、傳遞訊息,或是有鬧事掙扎之舉?」

  「回大人,那林懋勛入獄後便垂頭喪氣,癱坐在牢中角落,一言不發,全無掙扎鬧事之意,全程安安靜靜,並無半點異常。」謝富貴應答滴水不漏,神色始終平穩,找不出半分破綻。

  「你二人酒水從何而來?何時購置、何人送來?」陳凡步步緊逼,追問細節。

  謝富貴依舊從容應答:「是小人前日休班,從街邊酒肆打了一壺濁酒,藏在耳房,昨夜一時偷懶,便拿出來與錢麻子共飲,並無外人遞送,全程皆是我二人私自為之。」

  幾番問話下來,無論陳凡問及值守細節、人犯動向、酒水來路還是院落出入情況,謝富貴皆是對答如流,邏輯縝密,言辭穩妥,神色坦然,壓根尋不出半點紕漏與可疑之處。

  一旁的俞敬見狀,暗自鬆了口氣,只當是二人當真只是失職懈怠,並無貓膩。唯有陳凡心中疑慮更深,越是毫無破綻,越顯得刻意反常。

  他沉吟片刻,面上不動聲色,佯裝已然信服二人的說辭,淡淡開口:「值守失職,本該追責,念在初犯,暫且記下。你二人暫且歸家待命,隨時聽候傳喚。」

  錢麻子如蒙大赦,連連叩首謝恩,匆匆退了出去。謝富貴亦是拱手行禮,神色坦然,不慌不忙,轉身邁步離開了巡檢司。

  待他身影走遠,陳凡當即側身,對身側待命的武徽低聲吩咐:「悄悄跟上此人,盯緊他的行蹤,查探他家中底細、往來之人,務必隱秘,不可打草驚蛇。」

  武徽應聲領命,身形一閃,悄然尾隨而去。

  陳凡與俞敬留在巡檢司等候訊息,不過半個時辰,武徽便匆匆折返歸來,神色凝重,快步上前低聲在陳凡耳邊稟報:「大人,我一路尾隨謝富貴至其家中,暗中潛入探查,在其後院偏房之內,發現了一人,是……暴彪!」

  陳凡聞言,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從容淡然瞬間褪去,心頭猛地一沉。

  俞敬現在甚是尷尬,他的轄區內出了命案,他有必須在場的必要。

  但看到兩人說話這樣兒,俞敬便知道,今天這事,跟陳凡絕對脫不了關係。

  這下好了,如何處理這件事,立馬就變得棘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