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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走留

  其實倭寇到達呂四的第二天,陳凡便已經透過偵騎得知了訊息。

  但是陳凡絕不會想到,這次來松江的倭寇,目的並不單純僅是燒殺搶掠。

  三日前,倭寇在得知呂四有大梁鹽商購鹽的訊息後,便做出決定,從呂四與海門之間的汊港登陸。

  隨即許棟等人便帶著倭寇大部,一分為二,一路包抄呂四,搶掠金銀鹽貨,另一路則直奔海門、狼山一線,將後路可能得堵截兵馬一併攔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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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們著實沒有想到,竟然剛剛登岸就抓到了幾個勛貴子弟,並且用他們騙開了海門、狼山的防禦,幾乎全殲了這裡的梁軍。

  平野又宏報仇心切,待狼山戰場收拾完畢,他便要跟許棟借兵渡江南下。

  誰知許棟卻說,現在狼山營、廬州衛已經被殲滅,正是北上掃蕩鹽場,搶掠鹽貨的好時機。

  平野又宏與他大吵一架,執意要求南下。

  奈何形勢比人強,許棟等十二寨首領千里迢迢泛海而來,可不是為一個倭人報仇來的,自然全都不肯。

  平野又宏自己又不敢單獨帶兵去松江,畢竟哥哥生死殞命的教訓擺在那裡,所以他只能收斂心中的憤憤,沒奈何跟著大隊北上。

  還真別說,這一路他們這群倭寇行進得順利異常,梁軍主要防守的區域是在江南,江北重點地區則放在淮安府、揚州府與運河兩岸,淮州等地防備極其空虛。

  事實上時值深秋,鹽業正處於休憩期,呂四那裡則是最後一批等待交付綱商的鹽貨。

  這幫倭寇哪裡知道這些,他們還以為淮中十場,個個都像呂四這般,於是乎一路掃蕩過去,卻發現,栟茶等地等待他們的只有衣衫襤褸的灶丁,和幾個管理鹽場的小官兒。

  許棟等人還不死心,奔著來都來了,便找附近的大城搶上一波才是正理。

  可惜梁軍反應很快,淮州衛下轄的衛所兵收攏了逃散的青壯百姓,卡在鹽運河對岸監視倭寇這支人馬。

  顧敞又調集了揚州營等幾支人馬圍追堵截。

  倭寇本就是流動作戰,見這鳥地方一點油水都撈不著,攻打城池梁軍又有了防備,便有了退縮之心。

  就在這節骨眼上,平野又宏又鬧將了起來,許棟等人一想,反正這裡待不下去了,不如就先回返。

  說不定梁軍以為他們都在江北,等她們帶著手下兒郎突然殺到江南,江南或無防備也為可知。

  就在這種情形下,這群倭寇用小股人馬吸引著糾纏的梁軍,大隊則用搜來的小船乘著漲潮回到海上大船後,大部南下。

  等他們到了崇明不遠處,特意從外海繞行,最後在上海縣登岸,殺了上海縣一個措手不及。

  這次之所以沒有在上海縣刮地三尺,說來也是上海縣倒霉,之前就被民夫們禍害了一遍,這次倭寇進城,又遭了殃。

  倭寇進城後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加之平野又宏不住催促,於是許棟便帶著大隊人馬朝松江府治直撲而來,並沒有在上海縣多做停留。

  看著密密麻麻朝小寨奔來的倭寇,在場所有人都感到頭皮發麻。

  雖然陳學禮將小寨加固,並且加上了一些射孔、望樓。

  但這畢竟只是個建在河灘上,暫時性的防禦工事。

  對付流民和許奇峰之類的江丨徒、土匪還行,指望這個能抵擋住窮凶極惡的倭寇,那就算天兵天將來了也只能束手。

  陳凡滿臉憂色地看著密密麻麻的倭寇,心中也在打鼓。

  其實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有兩條路。

  一條是在此與倭寇拼死,但自己這邊,滿打滿算只有三千多人,小寨甚至都擺布不開。

  還有一條則是退回松江,依靠剛剛修繕好的松江城防禦倭寇。

  無疑,這第二條才是良法。

  這點不僅他想到了,隨軍參贊的覃士群第一時間便給出了他的意見:「東家,倭寇勢大,我們所出之地,狹小難以展開陣型,若是被倭寇破壞船隻,則立刻陷入死地,為今之計,只有趕緊退回松江,憑堅城以自保,方為良策。」

  聽到這話,旁邊的彭陵頗為詫異地看了看這不起眼的老年文士,顯然覺得覃士群這老頭臨陣頭腦清晰,是個人才。

  一旁的陳學禮也深以為然,對陳凡道:「二叔,自有倭警以來,我已經將周圍船隻全都收集在此,我馬上護送二叔登船,我率本部人馬殿後。」

  何鳳池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睛看向陳凡,顯然也是贊同覃士群的應對之策的。

  陳凡被眾人用殷切的目光看著,等待著他下決心。

  可他依舊沉默不語,看著上海縣的方向,不知道腦子裡在想什麼。

  彭規見狀,以為陳凡臨陣猶豫,不耐煩道:「你們這些漢人文官,最是麻煩,要戰出營便戰,要退登船即走,這戰也不戰,退也不退,到底作甚打算,速決。」

  彭陵聽完二叔的話,眼中帶著一絲審視看向陳凡,等待他的回答。

  十幾吸後,陳凡終於開口了。

  可說出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呆立當場。

  陳凡看著眾人道:「我們撤回松江,那新涇附近的民夫怎麼辦?」

  「都這時候,還管那些泥腿子作甚?」彭規第一個叫嚷起來。

  一旁的永順土司少主彭陵眼中也露出一絲不可覺察的嘲弄。

  可在場所有的漢人此刻卻全都沉默了。

  土司可以將治下百姓當成自己的私有財產,可他們不行。

  雖然這些民夫有些人受到許奇峰那賊人的蠱惑,衝擊上海縣,其中有不少人造了不少孽。

  但他們中絕大部分人都是老實本分的農民,千里迢迢來松江修河,所為者,不過是給自己妻子兒女增添一兩件體面的衣服,給家中的老夫老母的碗裡添上一兩頓肉菜而已。

  若是對他們不管不顧,任憑他們被倭寇屠戮、掠奪、綁架。

  那陳凡修這條河的意義在什麼地方?

  難道真是為了自己的官帽?

  不,絕不是。

  也絕不可以丟下這些民夫百姓不管。

  陳凡心中決心已下,緩緩開口道:「陳學禮、彭規,你二人各帶本部人馬前往吳淞江段,將百姓用船隻擺渡過河,撤往華亭。」

  彭規還沒有說話,陳學禮卻先急了:「二叔,你帶人去護送百姓,我留下阻擊倭寇。」

  陳凡眼睛一瞪:「你的手心又痒痒了嘛?」

  陳學禮眼眶一熱,想起幾年前,夫子抽在他手心的戒尺,抹著眼淚道:「二叔,學禮聽你的,但……但你要保重啊!」

  陳凡下意識想撫一撫他的頭,但見他兜鍪穿戴的整整齊齊,突然欣慰地幫他扯了扯甲冑,溫言道:「放心吧,二叔,還要親自給你行冠禮呢!」

  「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