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連綿,官道遠處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到了近前,「喻…………」的一聲,眾人齊齊勒停了馬匹。
黑暗中,一人從馬鞍前橋將風燈取下,對身邊一人道:「夫子,這裡有官亭,休息一下,恢復點馬力吧。」
風燈照亮,一人翻身下馬,正是松江府同知、新科武舉的副主考陳凡。
陳凡下了馬後,抖了抖身上的蓑衣,點頭道:「大家都辛苦了,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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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過了七鴨浦,前面就是鎮海衛衛城駐所太倉了。」何鳳池道。
陳凡點了點頭:「到了太倉就不遠了,大家都休息休息,吃點乾糧。」
到了亭中,暴彪、黃老八等親隨簡單收拾後便架起火堆,將干餅子放在火上烤了起來。
隨著餅子的焦香逐漸瀰漫的廳中,眾人終於放鬆了下來。
「陳大人,你說這次倭寇還會來松江嗎?」武徽問。
陳凡一邊烤著衣物,一邊道:「你們覺得呢?」
余寶珊搖了搖頭:「我覺得不會!」
「哦?」
余寶珊繼續道:「松江這個地方,倭寇上次就來過了,咱們有了上次的經歷,防備肯定更加森嚴,倭寇不會傻到再來撞一次南牆。」
「我覺得會!」武徽遲疑道:「浙江、福建、廣東這些年受到倭寇的荼毒最深,沿海百姓早就民不聊生,深入內地,又多是山區,百姓生活本就艱難,搶也搶不到什麼。」
「倭寇糾結大軍而來,絕不會搶些山民就能滿足胃口的,我看他們所圖還是浙江。」
陳凡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所以倭寇的目標還是南直。尤其是大江以南。」
余寶珊不解道:「為什麼不搶江北?江北也很富庶,淮安、揚州、還有咱們淮州,鹽商富戶多如牛毛。」
「不方便!」何鳳池在一旁解釋道:「大江以北水路雖然較北方為多,但還是沒有江南溝汊縱橫。倭寇出行,都帶有小船,就是為了方便搶掠後裝船逃往大船,江南既富庶,又方便他們逃往大海,必然是他們的首選。」
余寶珊搖了搖頭:「不對,就筭是來江南,你他們為什麼一定要走松江。」
何鳳池道:「還是因為方便。」
「松江靠近大江口,倭寇可以乘著潮汐進入大江,也可以從浙江沿海西進後,隨意選擇一地突然進入南直,松江最是難以防備,要說松江防備,處處都有漏洞。」
「你再看倭寇若是選擇浙西進入應天,沿途都是山道,他們小船如何前往?」
余寶珊道:「我聽說弘文二年,倭寇就是從陸路去了安吉,然後轉回嘉興,從水路登船逃逸。你說得有可能,但或許也有萬一。」
陳凡笑了笑:「這句話說到點子上了。不管如何,倭寇是大活人,他們有自己的腦子,會自己思考,或許有出人意料的舉措也未見得。」
「咱們所要做的,就是緊緊守住松江門戶,防止倭寇從咱們這突入南直。」
這時,角落裡一個魁梧大漢瓮聲道:「夫子,我聽說俺們山東不少百姓都來了松江修河,這怕是要小心些咧!」
「咔嚓!」這人說完,天上正好有閃電划過,天邊繼而響起隆隆的雷聲,嚇得眾人一跳。
陳凡看向那人,笑了笑道:「趙虎,沒想到你表面粗憨,心思卻細緻。」
說話之人正是山東臨清考生趙虎。
趙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俺們臨清那邊,漕幫的人多,靠著運河吃飯的更多,官府每年最頭疼的就是這些人,怕這些人聚在一起,總要鬧出些事端來,所以學生才想著提醒夫子一句。」
陳凡點了點頭:「趙虎說的沒錯,這是件要緊事,萬萬要小心,開工之前,我可是向太后、內閣保證過的。」
想了想,陳凡叫來暴彪:「暴兄弟,辛苦你要趕趕路,儘快同知馮之屏,讓他按照之前商量的來辦。」
暴彪遲疑道:「大人,我這麼一走,你這裡……」
陳凡「哈哈」一笑:「沒事,不是還有老八嘛!」
暴彪看了看黃老八,最終點了點頭道:「那我先行一步。」
說罷胡亂塞了幾口餅子便出了官亭牽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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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絲斜斜地掃著上海縣城的同歡巷,月娘家院裡絲竹聲混著淫笑飄出來。堂屋內燭火搖紅,幾個漢子敞著懷歪在椅上,娼妓們偎坐膝頭斟酒,有人已等不及,扯著女子就往簾後鑽,滿屋子酒氣混著脂粉味,腌臢得很。
突然,有人撩開帘子走了進來,絲竹之聲頓時停住。
場中眾人齊齊看向門口。
只見門口那人笑著拱手道:「原來是新涇巡檢司的兄弟們在,在下孟浪了,孟浪了。」
眾人一看是個陌生人走了進來,頓時罵道:「儂個阿木林,瞎七搭八闖進來做啥?觸霉頭哉!勿識相的赤佬,壞脫阿拉興致,當心吃生活!」
那人連連賠罪,但卻笑吟吟的一屁股坐了下來。
眾人見狀,罵得更加難聽。
那人卻不以為意,再次笑道:「張大人,前日裡,你家院子裡突然掉進了個包袱,裡面的東西可曾收到?」
手還停留在月娘胸口的中年人聽到這話,臉上頓時沉了下來,目光如刀看向來人:「你是什麼人?」
來人「哈哈」大笑道:「張大人難道想讓這麼多兄弟一起旁聽?」
張大人臉色一變,想了想後揮手道:「你們都退下吧。」
眾人雖然滿腹狐疑,但「張大人」顯然是他們巴結的物件,於是只能一個個陸續離開。
待眾人走後,張大人道:「兄弟可以說你是什麼人了吧?」
來人拱手道:「小人許奇峰,見過張巡檢。」
那張巡檢聽到這名字,嚇得「唿」地站起,瞪眼罵道:「許賊,是你?」
許奇峰不緊不慢地端起桌上一杯酒,一仰脖子喝了個乾淨道:「張巡檢,我們江上的規矩,收了我許奇峰的銀子,就要給我辦事……」
張巡檢連連擺手:「銀子我還給你。」
「還給我?」許奇峰玩味道,「那可是荊州府的官銀,你說要是官服發現這官銀在你家中,那荊州府發生的案子,官府有沒有理由覺得有你的參與。」
張巡檢臉色慘白,結結巴巴道:「我,我沒有,是,是你栽贓。」
許奇峰笑了笑:「那你為什麼收到銀子不上繳,反而自己藏了起來?」
說到這,他忽然站起,彎下腰貼近俯視張巡檢:「要怪,就怪你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