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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嚴責

  「怕他陳凡作甚?你們杜家的事情我早就聽說了的。」

  「您侄子杜朝聘那也是被倭寇逼的,杜大人更是受了無妄之災,朝廷要給黎庶們一個交代,依本官之見,你們杜家實在……哎!委屈啊。」

  劉一儒嘆了口氣,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隨即放下茶盞,笑著對對面的中年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杜宣笑了笑,拿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我大哥與侄子的事情,朝廷那邊我也在想辦法,看能不能有些轉圜,這些天也給我的同年們寫了信!」

  「就是怕那陳凡得知,又要掀起不知道多少波瀾!」

  「杜先生,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如今娘娘知道了你們杜家的冤屈,也在幫忙想辦法,不出意外的話,也就這兩天就有訊息。」

  「還有,我聽說貴府小公子也要參加這次府試?」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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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劉一儒並沒有把話說完,可杜宣已經知道對方的意思。

  說實話,大哥和侄兒的生死榮辱,他杜宣並不是很在意,之所以為之奔走,也不過是為了士林清議。

  若是自己親大哥親侄子都不救,傳出去實在不好聽。

  所以劉一儒說前面那段話時,他並不是很在意。

  可當劉一儒說起自己小兒子參加府試的事情後,杜宣頓時提起了精神。

  「府尊,以後在松江,但凡需要用到我杜家的,請儘管直言,我雖然常住南京,但若是府尊相招,我必赴湯蹈火,義不容辭。」

  劉一儒自從上任,便一直被陳凡壓了一頭,上官對他的議論也是顢頇無能。

  身後的劉妃一黨更是覺得當初讓他來松江,就是一大敗筆。

  劉一儒本就是從河南布政使司實權位置上,為了對付陳凡才來到松江,這大好的前程放下,專為了對付陳凡平調而來,他本就已經很委屈了。

  到了松江被陳凡壓了一頭,上面對他的評價下調了不少,這讓他更加委屈。

  若是對仕途沒有期待,那他混混也就算了。

  可他願意放棄河南布政使司升官左遷的坦途不要,偏來到松江,不就是為了背後之人的賞識,以圖將來仕途一帆風順?

  所以董選離開時,他是心灰意冷,可不久便又重新振作起來。

  恰在這時,南直隸府試陸續開始,作為府試中一言九鼎的主考,他覺得自己又行了。

  事實上,也確實行了。

  前些日子跟他漸行漸遠的松江士紳們,再次向他靠攏,原本門前冷落車馬稀的局面,徹底改變,這兩天,就連陸樹聲的兒子都受人之託求了過來。

  更讓他驚喜的是,杜憲的弟弟杜宣,這個天監朝的進士,竟為了哥哥和侄兒的事情,透過他給劉妃那裡送了白銀七萬兩。

  這讓劉妃的哥哥劉榮,難得寫信來誇讚了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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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初六,松江府府試正式開始。

  府中各縣童生齊齊朝華亭縣聚集。

  因為華亭逼仄,所以沒有專門的試院,而是在文廟旁的空地上搭建了考棚。

  劉一儒坐在毛竹綁紮的「龍門」下,覺得很不體面。

  松江好歹是江南財賦重地,是大梁出了名的富庶地方,這麼個地方,竟然連個試院都建不起,實在是有失他一府之尊的體統。

  原本激昂的心情也受了影響,只冷眼看著魚貫而入的童生們。

  因為今天不是主角,陳凡倒是很低調,一直坐在劉一儒的身後,而他的身後則是一府的「派保」。

  這些都是府學、縣學的廩生,為了考生作保而來。

  如今天下有名的狀元公就坐在自己面前。

  自然有人按捺不住上前見禮。

  陳凡也沒有架子,對於上前拜見的,一一微笑回禮,時不時解答兩句對方的請教。

  這一幕,讓劉一儒更加不快。

  他本在廣東講學,士林中也有「南海先生」的美譽。

  可在陳凡面前,所有人好像都忘了他的名聲,只是一味捧陳凡的臭腳。

  恰在這時,有個童生被搜檢出,將四書章句集注的內容寫在腳踝處。

  這考生也是倒霉催的。

  府試搜檢,雖然會叫人脫去衣袍、褲子。

  但這時候的褲子寬大,褪到腳上,也能遮住貓膩,可搜檢的兵士偏遇到個腦子軸的,順手扒拉了一下他的褲子,這不,一下子便看到這考生腳踝處如蚊蠅般大小、密密麻麻的小字。

  兵士立即抱拳躬身,向主考劉一儒高聲稟報:

  「啟稟老爺!搜得一名童生懷挾文字,於腳踝處密寫小字,人贓並獲,請老爺定奪!」

  劉一儒正不爽呢,聽到這話,頓時大怒:「大膽!科場重地,朝廷掄才大典,竟敢行此鼠竊狗偷之舉,實乃士林之恥,國法難容!」

  「來人,即刻將其革除名籍,褫去衣巾,拖至至公堂前,重責四十大板!本官要親眼看這舞弊之徒受刑!」

  聽到這話,眾人全都心神一凜。

  一般遇到這種情況,褫奪衣巾的處罰已經很重了,還要當眾被打四十大板,那可是會打死人的。

  可這也是主考的權利,陳凡雖然心裡覺得罰重了,卻也不好開口。

  「饒命,饒命啊大人,大人,我再也不敢了!」那童生涕淚橫流,轉眼就被人拖走了。

  很快,至公堂那邊就傳來了慘嚎聲。

  原本喧鬧的龍門處,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膽戰心驚地看著劉一儒的方向。

  劉一儒要得就是這個效果,也很享受被人重視的感覺。

  很快,四十板打完,那考生被拖死狗一般拖了過來,仍在劉一儒面前。

  陳凡一看那考生,那傷口慘不忍睹。

  估計是劉一儒發話太重,所以行刑的大仗,很多都是打在後背上。

  那考生此刻後背一片血污,顯然受了重傷。

  但劉一儒還不放過對方,輕蔑地看了一眼地下,隨即道:「即上枷號,枷封上寫明【科場舞弊犯生】,在文廟前示眾一個月,本府就是要全府士民看看,破壞科舉綱紀是何下場!」

  眾人一聽這話,頓時心膽俱裂,這考生已經被打得進氣少,出氣多了,再枷號一個月?

  這是要往死里整啊。

  陳凡此時已經感覺出來,劉一儒這是借題發揮,斟酌道:「府尊,此童已受重責,再行枷號,恐怕……」

  劉一儒本就是示威,見陳凡還敢求情,頓時心中更怒:「哼!誰是此獠師保?」

  聽到這話,一個老童生匆匆忙忙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而陳凡身後也走出一名廩生來。

  好巧不巧,那廩生正是第一個開口向陳凡請教學問的。

  劉一儒見狀,心中突然興奮起來,真是瞌睡了來枕頭。

  他草草訓斥了幾句老童生,轉頭看向那作保的廩生:「你是那為那考生作保的廩生。」

  那廩生臉上一白,連忙躬身道:「回府尊,正是在下。」

  「本官會具文詳稟體學及巡按御史,追究你的失察之責,革去你的功名,以正視聽,肅清風氣。」

  「嘩~~~~~~~~~」議論聲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