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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劉夔

  「撫台大人將此事交予我等,那我等就要拿出個章程來!」陳凡在廳內召集眾人,就連張邦奇都到了。

  「這第一把火,就是燒到他林家,他們所有的施工全都推倒重來,所產生的損失,全都由林家負擔。黃鶴,你拿我的帖子,去府衙,叫胡三帶人先把林懋勛的家人控制起來,防止他們將家資轉移了!」

  「是!」黃鶴立馬拿了帖子匆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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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把火!」他的目光看向馮之屏:「馮先生!」

  馮之屏立馬走了出來,恭敬道:「大人!」

  「你與河道最是熟悉,哪裡需要疏,哪裡需要堵,你也跟我跑了一趟,很清楚了,我要在府城居中排程,沒辦法出去,你代我出去跑一跑,一是監督下面人不要在這節骨眼上給我生出事來,第二,也要幫我聽著點百姓們的需求,有什麼事你派人回稟,我自會斟酌辦理!」

  「是!」

  「這第三把火就是重新給我設計城牆。」

  說到這,他目光轉向靳文昭和一眾天工坊的學童。

  「文昭,這裡你年紀最大,做事也最沉穩,如今這城牆既然要重修,我覺得反倒是個機會——一個能將城牆修得更好的機會!」

  靳文昭一愣,隨即開口道:「老師,這銀子怎麼辦?」

  修城牆可不是小打小鬧,這一修起來,錢就不是錢了,是流水一般花銷出去。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

  自家老丈人就是負責東南五省防務的五軍都督府左都督,若是這點銀錢都擠不出來,那自己那婚豈不是白結了?

  靳文昭聽到這也沒有多問,而是靜靜等待陳凡的交代。

  「之前我跟你們商量過,這城牆,既要符合工部驗收的標準,又要有所創新。」

  「怎麼創新,你們都還記得沒?」

  學童們一齊道:「記得!」

  陳凡微微一笑,點了其中一個瘦瘦矮矮的學童道:「劉夔,你來說說。」

  劉夔想了想,估計是組織了一下語言,片刻後才道:「夫子,工部要求分層夯土,但傳統的夯土法,遇水就容易垮塌,上次說,咱要在那裡面摻入石灰、糯米漿,增加防水性。還要在城門、角樓暗設木樁、石樁,這樣形成的基礎樁,可以分散壓力。」

  陳凡欣慰地看了這小子一眼,真不錯,劉夔是海陵劉屠夫的小兒子。

  家裡有點錢,本想著讓這個麼兒讀書科舉支撐門楣。

  誰知道劉夔到了書院,經過天工坊的時候就挪不動腳步了,這可把劉屠戶一家氣得魂掉,但這劉夔還真是有點天賦,或者興趣就是最好的天賦,這小子在讀《營造法式》這本書時,鑽研極深。

  加上陳凡時不時給天工坊的學童說一些另一個時空,他那個世界的建築知識,那種高樓大廈,大庇天下寒士的情狀讓他神往不已,當時就立志要做個泥瓦匠。

  陳凡笑著糾正道:「你這夢想已經不可能只做一名泥瓦匠了,你將來會成為一名建築師。」

  陳凡至今還記得,劉夔好奇地問什麼是建築師。

  陳凡語重心長道:「匠者,循規蹈矩,以手為業,壘磚砌石,重在毫釐不差;而師者,胸有溝壑,以心為尺,統籌永珍,貴在謀篇布局!」

  「昔有魯班造木鳶而飛天,宇文愷築大興而定都,其所留名者,非惟巧手,更在「明規矩、曉方圓、通古今、察地勢」之宏才。真正的建築師,當如古之哲匠,上究天文曆法,下通水文地質,外合禮製法度,內應民生所需。一座城池之立,不僅在於牆高池深,更在於能否經風雨、歷滄桑、安黎民、載道義——此方為汝當追逐之大志!」

  這番話,當場就讓劉夔激動了,研究營造之術也更加認真、努力。

  這時,劉夔道:「夫子,這些城牆排水的功能都有成例,只要稍加創新即可。」

  陳凡點了點頭,他算是聽出來了,這小子還有自己的想法,於是笑道:「你是不是有什麼新的想法?」

  劉夔不好意思道::「學生想在這松江城牆上試驗一些自己的想法。」

  眾人聽到這話,全都意外地看著他。

  城牆,工部要驗收的城牆,是給你一個少年人做實驗的地方?

  也就是現在除了陳凡,沒有長輩在場,不然肯定要抓住這小子狠批一頓。

  但陳凡卻沒有生氣,反而笑道:「能給我說說你的想法嗎?」

  劉夔道:「夫子,海陵土寇擾城的時候,學生也隨家父上城搬過磚石,知道咱們大梁城牆大概的樣子。」

  陳凡點了點頭,鼓勵道:「你繼續說。」

  劉夔得到鼓勵,眼睛一亮,聲音也提高了些,繼續說道:

  「夫子,學生當時在城上看到,守城的弓箭手為了射中城下靠近的敵人,要麼得大半個身子探出垛口,極易被賊寇的箭矢所傷;要麼就得退到垛牆後面放箭,可那樣箭矢又多是朝天亂飛,十箭里未必有一箭能落到賊人頭上。此為一不便。」

  他頓了頓,整理思緒,又道:「其二,城牆雖高,可賊寇若頂著木板、藤牌衝到牆根底下,上面滾下的檑木、砸下的石頭,便不易傷到他們。他們便能安心挖牆,或是架起雲梯。守軍除非冒險探頭去看、去砸,否則竟拿他們沒什麼好法子。牆根底下那一片,倒成了賊寇臨時的安樂窩。」

  劉夔越說思路越順,臉上那點不好意思早已被認真的神情取代:「其三,便是城門。瓮城雖好,可一旦賊寇不計死傷,用撞木、火藥反覆衝擊,或者用計賺開了第一道門,殺進了瓮城,那瓮城四面的高牆,反而可能成了困住我們自己援兵的障礙。裡面的賊寇成了困獸,固然兇險,可外面的賊寇若源源不斷湧入,裡面就成了個血肉磨盤,雙方擠在一處,我們的弓箭、火器反倒不好施展了。」

  他最後總結道:「所以學生覺得,咱們大梁現下多見的這種方正正的城牆,各處看起來都能守,可細究起來,每一處又都有些彆扭。賊寇攻來時,我們的人好似被這高牆圈在了裡頭,只能等著賊寇來攻,再設法把他們打下去,總是……總是有些被動。」

  別人聽得還在深思,可陳凡卻越聽眼睛越亮。

  「孩子,你大膽說,你要怎麼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