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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蓍草卜

  終於到了送走學童們的時候,陳凡沒有讓各家來松江接孩子,而是讓馮之屏,帶著兩個同知廳的差役,坐著官船將孩子們送回海陵,然後再由各家將他們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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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們走了,衙門裡的事又被新來的劉一儒架空,陳凡一時之間還真找不到事做。

  在這無聊的日子裡,總算還是有好訊息的。

  顧徹眉懷上了。

  那日顧徹眉一大早起床,用早飯的時候,突然捂著嘴到一旁乾嘔。

  陳凡見狀,就覺得應該是有喜了,趕忙叫來城中專門給女子號脈的女醫過府。

  果然,沒多久,女醫便笑吟吟走了出來,給陳凡道喜說:「恭喜同知大人,夫人確實是有喜了,老婦號了脈,應該還是個男孩。」

  儘管陳凡兩世為人,但當他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依然十分高興,忙叫伺候顧徹眉的婢子拿來銀子賞了。

  當女醫走後,陳凡回到房中,顧徹眉整個人還是懵的,坐在床沿,手撫著肚子,怔怔地出神。

  「徹眉!」陳凡溫柔地喚了一聲。

  顧徹眉這才如夢方醒。

  「徹眉!我們有孩子了!」陳凡笑道。

  顧徹眉低頭又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臉上有些茫然,但喜色漸漸攀上了眉梢:「文瑞,我們有孩子了!」

  「以前總在城中瘋跑,娘總說我是長不大的孩子,沒想到,一轉眼,我也要做娘了!」

  「你想好給孩子起什麼名字了嗎?」

  陳凡一下子還真被顧徹眉問住了,這才剛知道她有孕,哪這麼快就能想好?

  「呃!暫時還沒有。」

  顧徹眉笑道:「上次入京時,姨夫曾對姨母說過,若是我們有了孩子,他要賜名的。」

  陳凡聞言一怔,皇帝還有這愛好?

  竟然要親自給自己的孩子起名?

  得!

  「那我給起個小名怎麼樣?」

  顧徹眉聞言,眉毛一挑,頗為意動:「你說來聽聽!」

  「唔,就叫……狗蛋!」

  一枕頭飛了過來,陳凡狼狽躲過。

  「哈哈哈,開玩笑,就叫……卷哥兒!」

  顧徹眉這次一聽,連連點頭:「這個好,這個好,卷哥兒,一聽這孩子將來就跟你一樣,滿腹詩書,一身書卷氣!」

  陳凡見她高興,心中則是在想:「卷哥兒,哪裡是什麼書卷氣,我是希望這孩子從小就給我捲起來。」

  顧徹眉有了身孕,之前丈母娘早就跟陳凡說過,她就這麼一個女兒,等女兒有了身孕,她要親自照顧。

  果然,往海陵和南京遞了訊息不久,海陵那邊余寶珊兩口子被自家老爺子派來,說是來接顧徹眉去海陵養胎。

  這邊余寶珊剛到,南京勇平伯府也派了人來。

  陳凡一下子犯了難,丈母娘那邊早就說好了的,不去不好,自家母親也早盼著了。

  還是顧徹眉識大體,說要先跟余寶珊兩口子去海陵住兩月,再回金陵。

  陳凡看著余寶珊道:「寶珊哥,你那個粥店現在生意怎麼樣啊?」

  余寶珊聽到陳凡問這事,激動的臉都紅了:「這南直都傳遍了,說陳狀元寫了個別字,把【粥店】寫成了【弓弓店】,每天絡繹不絕的人來海陵看你那匾,來了之後便在我家那小店坐下,點上一碗粥,現在的生意,簡直好到忙不過來了。」

  陳凡「哈哈」大笑:「忙不過來就招點人幫你和嫂子啊,你一身武藝,就空耗在小店裡,實在太浪費了。」

  余寶珊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之前不是窮嘛,娶媳婦又借了不少錢,總想著趕緊做些生意把錢還上,誰知道有你那個牌匾在,這才幾個月,外面欠的錢全都還了,二小你這裡有什麼吩咐,儘管招呼。」

  陳凡笑道:「現在武大哥在團練,擔任哨長,將來團練估計還要擴編,你跟嫂子商量商量,看願不願意去團練博個前程。」

  余寶珊早就聽說從小一起長到大的武徽,如今帶著一哨兵,其實他哪裡能不心動,一聽陳凡這麼說,立馬便表態:「我把弟妹送回海陵就回來,不用跟我們家那口子商量,大老爺們做事,跟她們商量個什麼勁兒。」

  陳凡笑了笑,沒再說話。

  等顧徹眉走後,陳凡這下子徹底無聊了。

  以前沒事做,回到後衙,紅袖添香,總還能打發時間。

  現在顧徹眉回海陵去了,馮之屏也帶著學童們去了海陵,一放衙,回到後堂,他孤零零的,一時之間竟然感到有些無聊。

  等了兩天,馮之屏終於回來了,跟著馮之屏一起來到松江的,還有淅淅瀝瀝的秋雨。

  馮之屏:「東家,下雨了!」

  陳凡抬頭看著天,點了點頭:「是啊,下雨了!」

  看了一會兒陰沉的天后,他轉頭對馮之屏道:「去跟張先生知會一聲,就說那文書可以發出了。」

  ……

  知府衙門。

  劉一儒端著一件外方內圓的瓷瓶,就著昏暗的天光細細打量,良久,他小心翼翼將那瓶子放在桌上,從袖中抽出手絹,在那瓶身上細細擦拭。

  一旁的何幕友笑道:「大人,這是什麼器型啊,學生是看不懂這些的。」

  劉一儒眼睛都沒從那瓶子上挪開,良久方才開口道:「這是龍泉窯的琮式瓶,你看這瓶身長方,四面微鼓,轉角圓潤,外壁刻有橫直線紋,這是仿玉琮「射紋」。」

  何汝賢讚嘆道:「大人懂得真多!」

  劉一儒笑了笑進了內室,一會兒,拿了一個布包出來,展開後,露出裡面幾十根枯草來。

  「這又是什麼?」

  「這是少室山谷,上蔡縣白龜祠旁的蓍草!」

  何幕友更迷糊了:「蓍草?占卜用的?為何要上蔡縣白龜祠旁的?」

  「相傳伏羲在那畫的八卦,周公在那推演的周易,所以那地方的蓍草被視為正宗靈草。」

  只見劉一儒叫來下人伺候他洗了手,然後細細從那包袱里數出五十根蓍草來,然後焚香三炷,閉目口中念念有詞。

  等他念完,他將插入琮式瓶的五十根蓍草全都拿出,隨即又從這五十根里取出一根放回瓶中,剩餘四十九根握在手裡。

  隨著分二、掛一、揲四、歸奇四步完成,三變成一爻,十八變一卦,很快結果出來了。

  看著左右兩堆,左邊六爻全陽,是個乾卦。

  看到這,劉一儒臉上大喜:「或躍在淵,無咎。」

  他的目光再轉向右邊那一堆,臉色隨即微微一變:「之卦?繫於金柅,貞吉。有攸往,見凶。羸豕孚蹢躅。」

  他趕緊拿出旁邊一本書來翻找卦辭,終於在一頁停下:

  干爻九四,躍淵無咎;陰來遇陽,金柅當守。

  訟事得解,官祿暫安;若逐小利,泥陷井欄。

  何先生看著劉一儒的臉色,小心翼翼試探道:「大人,算的什麼?怎麼樣?」

  劉一儒遲疑片刻道:「好!」

  但隨即又搖了搖頭:「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