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懋勛漲紅了臉,他還真對周炳先這死孩子沒辦法。
童言無忌,他一個大人跟小孩計較,那天生就落了下乘,只會讓人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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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就算他不要臉,真要跟周炳先嗆上兩句,可周炳先是什麼背景,這段時間他早就打聽清楚了。
他岳丈說好聽點,雖然也是官,但那個官他心裡也清楚,別人雖然尊重,但說到底,跟劉一儒、陳凡、陸樹聲這種正經科舉做官的人相比,根本就不是一條路上的。
更何況,他只是一個太醫院正的女婿而已!
至於何彩娥?
聽說在宮裡權勢很大,但她與家中聯絡較少,寫信來也是讓家人低調行事,不可用她的名號在地方上惹是生非。
想到這,林懋勛心中憋悶無比,更加堅定了找一根大腿緊緊抱住的想法。
陳凡本來是最好的人選,可自己上杆子投奔,人家不僅不念舊情,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讓弟子這麼肆無忌憚的折辱我。
那……
「這玉佩沒想到竟然是假貨,幸蒙這位公子告知,那……」說到這,他隨手將手裡的玉佩往身後的窗外一扔。
下一秒,窗外傳來玉佩落在青石板上碎裂的聲音。
這個舉動,瞬間讓學童們笑不出來了。
他們原本就是見林懋勛想要跟劉一儒、何先生一起「欺負」自己的夫子,所以才對其冷嘲熱諷。
卻沒想到,他竟然做出這等舉動來。
別人不知,他周炳先可是知道,那玉佩玉色溫潤,還是很值錢的。
對方說扔就扔了,眼睛眨也不眨。
弘毅塾的學童們臉上的笑容已經從震驚逐漸轉為鄭重。
只見周炳先上前拱手道:「這位先生,在下剛剛孟浪了,那玉其實沒有在下說得那麼不……」
林懋勛揮手攔住了周炳先的話,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一塊玉佩而已,算不得什麼,公子若是覺得不配拿上桌,那……我城外林家窪的田莊如何?」
聽到林懋勛的話,旁邊跟他相熟的人頓時瞪大了眼:「林兄,不可,那可有三百多畝地啊,不至於,不至於。」
「是啊!懋勛,不要衝動,那可是上好的水澆地,旁邊就有河水灌溉。」
……
陸樹聲見遊戲升級為賭氣,頓時黑了臉:「林生員,咱們只是考校學童的課業,過了,過了。」
林懋勛心不心疼?
當然心疼。
可他抬了抬眼看向劉一儒,卻見這位老神在在喝茶,目光根本沒有朝自己這邊看來,似乎自己剛剛所做不過真是賭氣而已。
呵呵,所有人都瞧不起我?
你陸樹聲瞧不起我、你陳凡瞧不起我,你劉一儒也瞧不起我是吧?
那你們張開眼看好咯,今天,我就是要讓你們都睜開眼,看看我林懋勛的氣度。
只聽他「哈哈」大笑,拱手對陸樹聲道:「老部堂,晚輩末學並不是賭氣,而是真有一題,心中技癢,就想看看陳狀元教出來的弟子能不能破出我心中之好來。」
到這會,劉一儒聽到這話,終於放下了茶盞,微笑著看向對方。
林懋勛見狀大喜,拱手又對劉一儒道:「再說了,劉大人剛剛上任,第一次見到大人時,我便被大人風采所折,今日接風宴,我這點小小彩頭,不過也是為了博大人一樂罷了。」
劉一儒笑了,朝他點了點到:「有心了。」
三個字雖少,可林懋勛頓時大喜過望,他知道,自己這一步算是走對了。
周圍人也紛紛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這劉一儒這句話無異於是鼓動林懋勛往前沖啊。
眾人的目光再看陳凡。
陳凡見眾人要看他的意思,於是笑道:「這位林生有幾題要考我的學生?」
林懋勛聞言愣了愣,半晌才回過味來,他以為陳凡是怕事先沒說好,自己賴皮,所以給定好規矩,一共有幾題。
林懋勛道:「當然是一題。陳同知,你放……」
他話沒說完,陳凡豎起手掌止住了他下面的話:「一題你必輸,這樣,你隨便出,把我的學生挨個考一遍都行。」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譁然。
見過狂的,沒見過這麼狂的。
或者說,沒見過對自己的學生這麼有信心的。
林懋勛也傻了,怔怔地站在那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這時,陳凡又道:「既然是出了那個什麼田莊,那我也添一些彩頭。」
「可惜我家沒有隱寄的田產,也沒有私產的工坊,這樣吧,若是他們其中有一人破不出或者破得不能讓你滿意,那我就送你一個跟【茶顏悅色】一般賺錢的營生!」
「茶顏悅色!」
「哎呀!早就聽說這是狀元公弄出來的買賣,現在看來,傳言都是真的。」
「那生意可值錢了!聽說宮裡在江北鋪開後,每日裡排著隊的人上門去買!」
劉一儒聽到陳凡這話時,鼻頭都紅了,轉頭詫異地看著他。
而林懋勛則興奮的雙手都在顫抖,下一秒便迫不及待道:「一言為定。」
陳凡卻沒他的激動,只是淡淡笑道:「一言為定。」
剛剛還是遊戲,這下子,在場的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何先生此刻也不覺得自己一顆大溪地不值了。
一個莊子,先不說莊子裡的那些地,就是莊子裡的人也不知值多少錢了。
還有陳凡說得那個,別的地方不知道,他在河南時就聽說皇莊張羅的「茶顏悅色」,一個省下來,一個月就有十幾萬兩。
跟「茶顏悅色」一樣賺錢的營生。
不行,他也得再想幾個題來,到時候跟陳凡拼了!
林懋勛強壓住心頭的熱火,轉頭指著陸府中的一座小樓道:「就以這樓為題!」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以一字為題,好傢夥,這怎麼破?
大家都是考過科舉的,破題都是從經典中出,這「樓」字跟經典有什麼關係?
劉一儒顯然對林懋勛出得這題很滿意,轉頭對猶自苦思的何先生道:「看看人家出得這題,比你那個刁鑽多了。」
他的話音剛落,突然,弘毅塾的學童中有一人站了出來道:「我已有了!」
眾人目光「唰」地射了過去。
陳凡看見是賀邦泰,頓時笑了,這不穩了?
「因地之不足,取天之有餘!」
清朗的聲音念出,堂中先是安靜了一下,隨即突然有人大聲道「妙哉」!
「因地之不足,取天之有餘!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