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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爆發

  隔離區內,一片愁雲慘澹。

  周郎中正走在營地內,四處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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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他最為擔心的日子。

  自從陳大人將病人隔離開來後,他一一診治發現,這三十多人還僅僅只是瘟疫的初發期。

  算算時間,就在今天,這營地內大多數病人是生是死,旦夕可決。

  「四逆湯都服下了沒有?」周郎中走到一處窩棚處,對門口的衙門白役道。

  「周大夫,服下了!」

  「嗯!」周郎中點了點頭,剛準備離開,突然身後那白役傳來一聲驚呼:「大夫,你快來看看,這,這這這……」

  周郎中猝然一驚,轉頭去看,只見那白役指著窩棚,臉已經白了,下一秒,他轉頭捂著嗓子乾嘔起來。

  周郎中疾走兩步來到窩棚旁,掀開油布簾的剎那,一股混雜著腐臭與汗腥的熱浪撲面而來。那年輕病人直挺挺蜷縮在稻草堆上,原本青灰的臉頰此刻漲成暗紫色,像是被人扼住咽喉般劇烈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風箱似的嘶鳴。他裸露的手臂和脖頸上,密密麻麻的紫紅色斑疹已連成大片血皰,有的已經潰爛流膿,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詭異的油光——這正是「麻腳瘟」最典型的「麻斑透紫」之兆。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現在的狀態,那年輕病人突然從稻草堆上翻滾落地,污穢物順著褲管噴涌而出,黃黑相間的稀便混著暗紅色血絲,在地面迅速漫開一片狼藉。他雙手死死摳著泥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喉頭卻突然一陣劇烈抽搐——渾濁的嘔吐物呈噴射狀濺在三米外的草蓆上,裡面夾雜著未消化的野菜糰子和暗紅色血塊,連棚頂垂下的油布都被濺上幾點污穢。

  「哇——」又一陣劇烈嘔吐襲來,他蜷縮在地像只被抽打的蝦,胃裡的酸水混著膽汁傾瀉而出,在身前積成一灘散發惡臭的淺窪。

  更可怕的是腹瀉根本無法控制,褲襠早已被稀便浸透,黑紅色的黏液順著小腿往下淌,在腳踝處匯成細流,連稻草都被泡得發脹變色。有幾滴濺到周郎中的靴面上,他竟忍不住後退半步——

  周圍幾個白役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石灰撒了厚厚一層卻壓不住那股酸腐與血腥混合的惡臭。

  有個年輕白役忍不住轉身乾嘔,卻被周郎中厲聲喝止:「還愣著做什麼!拿鹽滷來灌腸!再遲人就沒了!」

  可誰都知道,在這「麻腳瘟」面前,一切救治都像是往燒紅的鐵板上澆水——只能激起一陣更絕望的白煙。

  眼看著那幾個白役一陣折騰,可那病人似乎根本止不住似的,還在不斷下泄。

  搞得幾人想死的心都有了,一個個哭著,再也不肯靠近一步。

  周郎中想要呵斥幾人上前,可下一秒,他突然想到年輕同知大人之前的交代。

  「快,快端米湯來。」

  讓這幾人上前處理渾身污穢的病人,他們是死也不願,但叫他們端米湯,他們倒也不拖沓。

  不一會兒,有人端了米湯過來。

  「趕緊給他灌下去。」

  病人早已嘔得不像樣子,白役為難的看著周郎中。

  周郎中乾脆一把奪了碗,也不管窩棚里的髒污,上前捏住病人的下巴,強行將碗裡米湯灌進病人的口中。

  「再來!」

  周郎中又接了一碗,再次灌了進去。

  如此往復三次,那病人糟糕的情況才稍稍緩解。

  周郎中終於鬆了一口氣,但懸著的心卻並沒有落下。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這半個時辰是決定這個病人生死的最關鍵時間。

  這病人上吐下瀉,是典型的麻腳瘟「津液脫失」症狀。

  以他在太和縣的經驗,病人會在兩個時辰之內,跟被妖精吸乾了似的,轉眼變成骷髏相。

  就在他心驚膽戰的時候,旁邊窩棚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周郎中知道,這是瘟疫急症集中爆發了。

  「快,快去請陳大人!」周郎中一邊走,一邊叫人去通知陳凡。

  他也知道,這時候請陳凡過來,陳凡又不是大夫,幫不上什麼忙。

  但他就是想請這個年輕的官員過來,似乎只要他過來,這隔離區裡的每個人心裡都穩當許多。

  當陳凡趕過來的時候,這營地里的場景簡直是人間地獄。

  四周瀰漫著惡臭,耳朵里傳來的不是痛苦的哀嚎,便是呻吟。

  人群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四處奔走。

  簡直是末日般的場景。

  戴著口罩的陳凡,露出的眼睛冷厲無比,在營中踱步,四處檢視。

  旁邊的皇甫淓嗓子淺,幾次在口罩里差點嘔出。

  他亦步亦趨跟在陳凡身後,彷佛他是陳凡的跟班。

  不一會兒,陳凡在一處窩棚里停下,窩棚里,周郎中在一片污穢里正在給病人灌米湯。

  陳凡駐足等待,不多久,周郎中滿臉疲憊的走了出來。

  見到陳凡,他草草拱手:「大人。」

  陳凡點了點頭:「怎麼樣?米湯管用嗎?」

  周郎中搖了搖頭:「不知道!」

  隨即將陳凡等人帶到剛剛救治的那個年輕人的窩棚前。

  陳凡一看,巧了,這不正是那日,老嫗的三兒子,呼作「三郎」的窩棚嗎?

  「此子乃今日首見邪毒潰發之證!」周郎中捻著山羊須,指節因攥緊脈枕而泛白,「前夜雖見吐瀉交作,尚屬六腑傳變之象,一劑藿香正氣散尚能收束。然今晨觀其目眶塌陷如敗絮,舌面燥裂似龜紋——此非尋常霍亂,已是陰液暴脫之危候!」

  「在下按照大人教授的辦法,給他灌了米湯,能不能挺過來,就看這一兩個時辰了。」

  陳凡聞言,心裡也緊張起來。

  霍亂要灌服米湯,補充電解質,讓病人不至於立刻脫水失去,這在後世是常識。

  但他不是醫生,也不知道這常識能不能救命。

  不過不管行不行,也只能姑且一試了。

  眾人看著忙忙碌碌清理穢物的雜役,一時之間全都茫然了。

  陳凡身旁的靳文昭倒是對陳凡很有信心:「山長,盡人事聽天命,我覺得山長的辦法應該是管用的。」

  陳凡笑了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