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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雷始收聲

  天上下將軍。

  徐拯到底是家學淵源,又經過弘毅塾的調教,這首詩可以說開篇就是「王炸」。

  這句詩的典故出自《漢書·周勃傳》,亞父既發至霸上趙陟遮說曰:軍事貴神秘,將軍何不從此右走藍田,出武關,抵雒陽,間不過差一二日,直入武庫擊鳴鼓,諸侯聞之,以為將軍從天而下也。

  但第一次用這個典故寫出這句的人卻不是眼前的徐拯,而是東晉時的庾信。

  庾信有首詩名叫《同盧記室從軍詩》,其中有「地中鳴鼓角,天上下將軍」之句。

  但你要說徐拯不過是拾人牙慧那就錯了。

  庾信詩中所謂的「天上下將軍」,描寫的是兩軍對壘時,己方所利用的空中武器。

  具體什麼武器已經不可考證了,但大抵應該是風箏之類的東西。

  而徐拯將這句話抽出來,其實更加還原了《漢書》中的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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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詩作為整首詩的開篇,頓時讓人有種開篇宏大壯烈,有讀下去的欲望。

  可惜,因為庾信此人的詩作並不是很有名,《漢書·周勃傳》堂上幾人看過,卻大抵也是記不住這個典故的。

  可這些並不妨礙俞敬眼睛一亮,轉頭對馬主簿和張邦奇道:「此詩直抒胸臆,不泥古古人,且全詩通俗自然,也不堆砌典故和刻意雕琢,本官似在本朝從未見過此種風格的詩文。」

  馬主簿此刻臉上也難得露出鄭重之色:「堂尊有沒有發現,這弘毅塾出來的學童,作詩似乎都有種……生氣湧出,沉鬱空靈的感覺。」

  俞敬和一旁的張邦奇頓時恍然,張邦奇道:「沒錯,就拿這徐姓生童詩作之中的句子來舉例,威風雄莫比,時雨沛應如。大隊龍蛇陣,前鋒霹靂車。等句,無不是淺顯易懂之言。」

  「但卻貴在文辭不矯揉造作。」

  三人沒有再說話,而是回想起之前李長生的詩作,似乎確實跟徐拯的詩作風格趨同。

  若有一人出現這種情況,那可能是意外,但同一塾中出現兩人風格趨同,那說明這都是夫子教的呀。

  「這麼看來,弘毅塾中還有詩文高手,也不知是不是那陳凡。」俞敬心中暗道。

  為了公平起見。

  雖然俞敬很喜歡徐拯的這首詩,但卻不再開口評價了。

  他的目光轉向最後一個還沒作詩的黃韜,目光中也沒了之前看待弘毅塾生童的挑剔目光。

  俞敬溫言對黃韜道:「可曾有了?」

  黃韜一躬身對俞敬行禮道:「縣尊大人,學童已經吟得。」

  此時,場中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在這個少年身上。

  知道內情的都已經為這少年捏了一把汗。

  徐拯的詩,縣尊雖然還沒給出最終的成績,但透過幾位大人的評述,那想必是作的極好的。

  如今輪到這個少年,壓力也全都給到了他。

  黃韜很是緊張。

  但他並不笨,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有一個與徐拯公平比試的機會,那是徐拯為他爭取來的。

  他心中很是感激徐拯,胸中那股少年人的傲氣讓他覺得,只有自己將詩作好,那才對得起同窗剛剛的相幫。

  只有把詩作好,才是給他這種窮人家的孩子爭個臉面。

  只有把詩作好,才能報答陳夫子的恩情。

  想到這,剛剛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卻顫抖得更加厲害了,這更劇烈的顫抖卻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

  激動!

  《賦得雷始收聲》

  萬物告成功,神威息太空。

  侯真如電過,聲已謝雷同。

  前部歸丁甲,諸天靜雨風。

  響停車百里,勢竭鼓三通。

  ……

  就在這時,天空一道閃電划過,雨下得更大了。

  黃韜抬頭看天,繼而低頭看向俞敬等人。

  無復金蛇掣,徐消玉虎雄。

  警心猶虩虩(念啥?不要翻前面),傾耳失隆隆。

  蚊市荒涼後,鯨濤想像中。

  春陽重奮發,先為驗晴虹。

  想要搞懂這首詩,首先要搞懂詩中幾個重要的詞句。

  首先「雷始收聲」這個題目,其實也是出自《禮月令》,跟廖永豐的那題一個出處。

  但這題出自其中《仲秋》。

  「雷同」這個大傢伙口中經常說的詞兒,其實是有出處的。

  《禮》有云:母雷同,什麼意思?雷之發聲,萬物無不同時應者。

  「金蛇掣」——蘇軾詩,雷光時掣紫金蛇。

  「玉虎」——玉虎晨嘯,古人代指雷鳴。

  「蚊市」——《漢書》中山靖王曰:夫眾煦漂山,聚蚊成雷。很多蚊子聚集在一起;嗡嗡之聲就像霹雷一樣。

  「鯨濤」——《古今注》:鯨魚鼓浪成雷,噴沫如雨。

  解釋完再看黃韜所作的詩,是不是就變得很有意思了?

  小傢伙整首詩里,一個「雷」字都沒有。

  但全詩,除了最後一句之外,每一個字又都是為「雷」這個字在做詮釋。

  什麼叫水平?

  這就是水平。

  這麼叫詩?

  這就叫詩。

  關鍵是,這首詩,不管你懂不懂其中的典故,讀起來都十分朗朗上口,而且平仄、韻腳無一錯漏。

  俞敬的心已經累了。

  今天弘毅塾學童的表現已經徹底震碎了他的三觀。

  這群孩子,讀書既雜且廣,而且用典恰當無比。

  關鍵是他們的詩作中都有一種似乎很明顯的風格。

  這種風格不類古人詩作中的任何一種風格。

  大氣、直抒胸臆,且讓人讀之朗朗上口。

  或許他們的作詩的水平跟歷代的大詩人還不能相提並論。

  但要知道,他們可都是一群平均年齡不滿九歲的孩子啊。

  俞敬將一旁書吏抄錄的詩作接了過來,又重新將黃韜的詩看了一遍。

  整首詩看似描繪雷電漸漸消退的景象,卻隱隱在比喻陰陽變換的宇宙規律。

  金蛇掣、玉虎雄,蚊市荒涼、鯨濤想像,那種微觀和宏觀的對比,那種雷息之後,蒼茫大地留下的空寂感覺,讓人回味無比。

  最難能可貴的是最後一句,春陽重奮發,先為驗晴虹。

  這尾聯將全詩中那種頹唐空寂的感覺,突然一下一掃而空,讓俞敬心中突生出春天萬物競發的豐沛感。

  「好!太好了!」

  「這下子可真麻煩了,徐拯和黃韜兩人的詩作幾乎不相上下!」

  「苦惱啊!」

  【不是故意卡文,恰好寫到這】

  明天縣試就要結束了,再不結束,我要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