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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學田詭寄?

  大梁在天監初年開始允許民間捐田辦學,也就是所謂的「義學田」。

  因為義學田有減免稅賦的功能,所以朝廷控制的極其嚴格。

  王學海這麼大一老闆,為什麼最後只送了陳凡十畝學田,其中就有這個原因。

  按照《大梁律》戶律的規定,學田初捐,不僅要有贈予和受贈雙方立下的字據,也就是所謂的「白契」,還必須要有經過官府蓋印的「紅契」。

  這兩個手續,陳凡都有,所以之前陳凡才覺得學田不可能成為對方攻擊自己的手段。

  但到了弘文年間,朝廷因為學田兼併、亂發,所以又新出了《優免新例》,其中規定,若捐田之人,三年中有欠稅避役的記錄,則可認定「以捐田為名,行詭寄之實」。

  贈者按照「欺隱田糧」追責,受贈者不僅田產入官,還要按每畝田的時價十倍罰銀。

  李進走了不就,姜老發就匆匆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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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了,迎春街上,王記生藥鋪的掌柜被官府的人帶走了。說是詭寄學田,詐以避稅」!

  歌舞巷的幾乎人家就是用弘毅塾的學田培育平菇,這學田如何來的,他們再清楚不過了,所以姜老叔才會在聽到訊息後,第一時間跑來報信。

  他前腳剛到,後腳王大牛便匆匆趕來了:「夫子,不好了,縣衙的人去了大棚,說我們的田是詭寄的私田,他們把……他們把大棚全都推了,平菇也全都給砸了。」

  陳凡聞言大驚失色:「全都砸了?」

  王大牛恨聲道:「他們砸了一個棚子,我讓黃家二郎帶著歌舞巷的弟兄們把其它幾個棚子的平菇全都轉移出來了。」

  姜老發道:「夫子,現在怎麼辦?」

  王大牛捏著拳頭:「他們若是敢來找夫子的麻煩,我晚上一個個讓他們挨悶棍。」

  姜老發瞪了他一眼:「胡鬧!」

  說罷,他看著陳凡道:「要不請周知府出面說一說?」

  陳凡搖了搖頭:「遠水解不了近渴,再說了,這本來也是我們無理在先,按照規矩,他們確實可以這麼做。」

  姜老發嘆了口氣:「你說咱這日子過得好好的,偏就是官府這些人多生事端,原本楊縣令就挺好,海陵人沒福氣,人家高升了,剛走,便來了這種混帳官兒。」

  陳凡沒有說話,而是對王大牛道:「現在還有幾處大棚沒被推倒?」

  王大牛道:「只有城南了!」

  「走,咱們去看看。」

  ……

  幾人剛到城外,就看見南城外第一次試著培育菌種的那處大棚,圍滿了人。

  人群圍著大棚指指點點,不時傳來女人的哭罵聲,和男人憤怒的爆喝聲。

  陳凡趕了過去,排開人群,就看見快班、壯班和十來個鋪兵站在大棚外,正跟一群歌舞巷的街坊們對峙。

  「姓李的,你家兒子也在弘毅塾讀書,這可是弘毅塾的學田,陳夫子仁義,雖然沒要咱們租田的租子錢,但咱每個月也是往弘毅塾送菌子的。你砸了這大棚,就是砸了你家兒子的碗,就是砸了咱歌舞巷街坊的碗。」

  「是啊,李進,你好歹也是咱們海陵人,從小都是鄉里鄉親看著長大的,你真要幫著外人來欺負咱們自己人。」

  李進苦笑道:「鄉親們,我李進吃衙門的飯,老爺們讓咱出來砸,咱不敢不允啊,不然回去那是要吃板子的。」

  「狗官!」

  「是啊,還是之前的揚大人好!」

  「今天誰敢砸,老子跟他拼命。」

  因為陳凡將平菇種植推廣到全縣的緣故,此刻弘毅塾的大棚遭了難,受了弘毅塾恩惠的,或者家中有孩子在弘毅塾念書的,此刻紛紛站了出來,擋在大棚與李進等人面前。

  李進那個委屈啊,心裡早把陸羽這個縣丞家裡女眷問候了個遍。

  但他又不能大庭廣眾之下告訴眾人,其實他已經早就去弘毅塾通風報信了,除非他將來不想在衙門廝混。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有人喊道:「陳夫子來了。」

  陳夫子來了?

  陳夫子來了!

  「陳夫子!」

  「陳夫子!」

  感受到鄉親們親切的目光,陳凡一邊跟相熟的人打招呼,一邊走入場內。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已經被推倒一半的大棚。

  此刻歌舞巷的女人們,一邊哭一邊收拾著即將成熟,展開肥厚葉片的菌袋。

  看著地上被踩爛的平菇,陳凡一陣心疼。

  這可都是銀子啊,這都是窮街坊們下鍋的米,碗裡的菜啊,就這麼被糟蹋了。

  這時李進和那壯班的班頭小跑著來到陳凡面前、

  李進慚愧道:「夫子……」

  陳凡搖了搖頭:「你們是奉命行事!」

  那壯班班頭看了看左右,小聲道:「那狗日的縣丞,剛來就給咱找事!夫子,咱奉命行事,你趕緊叫街坊們將裡面的東西搬完,然後我們裝裝樣子,掀了棚上鋪蓋的稻草就算交差了。」

  陳凡拱了拱手,道了聲謝。

  就在他轉頭吩咐眾人抓緊搶救菌袋時。

  突然有人開口道:「你們還愣著幹嘛?還不趕緊將這棚子拆了,這王記可是欺隱了朝廷的錢糧,王記生藥鋪的掌柜還待在班房呢!」

  陳凡抬頭,就看見陸羽冷著臉走了進來,惡狠狠地瞪著李進等人。

  李進等人見狀連忙顧不得其他,招呼著手下就朝大棚撲去。

  好在這時大棚里的菌袋已經被轉移到幾家的板車上,減輕了不少損失。

  看著衙役和縣兵們拆著大棚,陸羽這才裝作一副剛剛看見陳凡的樣子:「喲,陳夫子,本官公幹在身,剛剛沒看見你嘛!」

  陳凡冷冷一笑,卻根本不看陸羽,轉頭對王大牛道:「大牛哥,我改主意了。有人拆咱的棚子,這可是咱吃飯的東西,是不是就給他們拆了?」

  王大牛眼睛一亮,神情頓時振奮道:「狗曰的,我看誰敢拆!」

  說話間,一步跨了上前,抓起一名縣兵的胸口,一把將他扔了出去。

  那縣兵在空中打了個滾,「咕咚」一下正好摜在陸羽身前。

  陸羽頓時被嚇了一跳,他以前做過巡檢司巡檢不假,但欺壓良善還行,真要是遇到王大牛這種混不吝,他也是怕的。

  而且,此刻周圍的百姓全都義憤填膺地看著他,一副要生吞活剝了他的樣子。

  歌舞巷的幾個壯漢更是將陳凡攔在身後,一步步朝他逼了過來。

  「李進,周佑,你們還傻站著幹嘛?還不把這些亂民給我捆起來。」

  李進和周佑此刻哭喪個臉:「大人,咱們還是先回衙門吧,萬一事情鬧大了,您這新官上任的。」

  這兩人久在衙門裡行走,早就練就了一身滑不溜秋的身段,他們一邊說,一邊往圍觀的百姓們身邊靠。

  看起來努力想要營救被圍的陸羽,實則光在那扯著嗓子喊,卻壓根沒用半分力氣。

  陸羽此刻被眾人圍著,肺都要氣炸了,偏就衙門裡的這些人又救不了他,他只能恨聲道:「陳凡,你且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