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都不用半個時辰,一群生員便黑著臉走進了大成殿。
這些人其實心裡也在擔心張邦奇剛剛上任,第一天便不到,會不會被張邦奇這個新官來個「三把火」。
所以一直藏在學宮西邊的茶館中等訊息。
剛剛那幫附生出去一尋,這些人便跌跌撞撞趕了過來。
為首一個名叫馬應才的增生帶著一幫同窗趕到大成殿時,滿臉堆笑地走上前來,沖著張邦奇躬身一禮道:「學老師,學生們來遲,還請恕罪,恕罪。」
張邦奇看著齊齊整整、不約而同趕來的增生,臉上露出淺淺一笑:「無妨無妨!」
那馬應才聞言頓時大喜,直起腰來剛想說話,誰知張邦奇臉色一變:「齋夫何在,把這些人,就在大成殿扒了褲子抽十鞭。」
他的話音剛落,這些人頓時臉色大變。
「學老師,我們已經趕來了,這次就饒恕我們一次吧。」馬應才心中不滿,但還是儘量和聲細氣地想要跟張邦奇商量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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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張邦奇瞪著那兩縣學的齋夫道:「還傻站著幹什麼?」
那兩齋夫聞言,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生員們,最後實在熬不過張邦奇的壓迫走上前來,其中一名齋夫對站在最前的馬應才道:「秀才公,得罪了。」
那兩人剛想將馬應才按倒,誰知馬應才掙扎不肯趴倒,瞪著張邦奇罵道:「張邦奇,你不過一個皓首匹夫,連個秀才都考不過,你有什麼臉來教我你爺爺我們?撻責那是歲考大宗師才能給的懲處,你一個小小例監有什麼資格打我們?」
他的話音剛落,早就瞧不起新任教諭的生員們頓時鬧了起來。
生員們七嘴八舌湧上前來,拿眼睛逼視著張邦奇和焦訓導。
焦訓導見狀嚇了一跳,連忙安撫道:「諸位,諸位,張教諭剛到我們海陵,跟大家都還不熟,這其中許是有什麼誤會,哈哈哈,誤會!」
誰知那馬應才壓根不給焦訓導面子,指著焦訓導的鼻子罵道:「焦童生,這你有你什麼事?滾一邊去,不然今年三節兩壽,咱們的孝敬你一個字兒都別想要。」
焦訓導聞言,臉上青一陣紫一陣,最後訕訕一笑,退到一旁。
見姓焦的軟了,這群人更加囂張,這下這群增生乾脆直接將張邦奇圍了,七嘴八舌的「討要說法」。
張邦奇也不著急,冷笑著看著群情洶洶的眾人。
就在眾人以為今天必然也拿捏他的時候,突然,只見一名老僕打扮的人匆匆走了進來道:「縣尊大人到!」
眾生員一聽是楊廷選到了,頓時嚇得一個機靈,聰明的已經退出了對張邦奇的「包圍」,小心翼翼低著頭裝作無事發生一般。
這時,楊廷選黑著臉走進了大成殿。
他沒有理會一眾朝他行李之人,而是朝著聖人和諸大賢的木主恭敬行了一禮。
隨即他瞪著張邦奇道:「貴官剛到海陵,便惹出這許多動靜,有違清省隨和之意啊!」
張邦奇知道對方因為馬政落地海陵一事,雖然已經答應自己,但肯定對自己有意見,所以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反駁。
今天他找楊廷選,就是算定了對方也肯定想要整頓海陵學風,畢竟文教這一塊,也是縣令政績的重要組成部分,故而看到這許多人沒到時,他便用眼神授意家中老僕去縣衙告知這裡即將發生的事情了。
果然,楊廷選對待張邦奇可以說是神色不善,但轉過頭來看向馬應才時則可以稱作是「聲色俱厲」了:「馬應才,你不在縣學好好讀書,不想著好好準備來年鄉試,卻處處勾連同窗,在縣衙包訟。我念你十年寒窗不易,幾次都委婉勸你,你卻只把本官說的話當成耳旁風。」
「來人,將該生員瀾衫剝了,脊杖二十。」
聽到這話,馬應才頓時汗如雨下,渾身癱軟如死狗一般,任憑如狼似虎的衙役將他拖入院中杖責起來。
面對楊廷選,剛剛還囂張無比的眾人,此刻卻大氣都不敢喘。
為什麼?
因為楊廷選作為地方官,一方面有向朝廷反應治內生員學習情況的特權,而且他還掌握著縣學的財權和月考、科考閱卷權。
把他弄毛了,他是可以直接褫奪生員衣衫,然後再行報備的。
以前那周教諭不怕他,那是因為身後站著錢家等海陵大族,楊廷選不是不敢拿周教諭怎麼樣,而是要考慮他背後之人的反應。
「毛順乂,你成日裡留連城中青樓楚館,靠著蹭席寫聯度日,今年你若是歲考不能進一等拔貢,我便奪了你的衣衫。」
楊廷選又看向另一人:「拉下去,杖十下。」
……
剛剛趕到的人,被楊廷選一個個全都拉出去打板子了。
到這會兒,他才稍稍緩頰,也不去看張邦奇和焦訓導,而是笑著對陳凡道:「文瑞也來參加釋菜禮了?忙完這邊,弘毅塾還有那麼一大攤子事情,你便早些回去吧。」
聽到這話,一群噤若寒蟬的附生們嫉妒的眼睛都紅了。
好嘛,人家遲到,你便打板子。
那你叫陳凡早退,這又該怎麼算呢?
這時,張邦奇笑著來到兩人身邊,當著一群人的面道:「正好縣尊也在此處,正好有一事相稟,陳凡此生,常有頭疼病,三五日便要發作一次,故而我答應他除了縣學考試,其它時間都可以請假回家修養身體,但按照縣學的規矩,三日以上給假,便要縣尊大人答應,這事……」
楊廷選聞言頓時關心地看向陳凡:「文瑞,你頭是……」
陳凡那個尷尬,輕咳兩聲,看了一眼楊廷選。
楊廷選頓時瞭然:「哦!」
他轉頭對張邦奇道:「那需我簽字的,待到年底一併拿來給我補簽!」
一群附生聞言都快哭了,這算什麼?
演都不演了嗎?
就在這時,突然院外傳來腳步聲,隨即,幾個手拿摺扇,身著瀾衫之人走了進來。
那幾個人看到楊廷選和張邦奇等人,為首之人連忙搶上前來恭敬道:「學生沈彪見過縣尊、見過張教諭、焦訓導。」
張邦奇看了看門外院中的日晷,淡淡道:「你們超過半個時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