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自從吃了陳夫子的藥和湯後,我感覺這幾日祖胤的情況越來越好了。」徐行健看著遠處跟著陶六兒一起塑泥的張祖胤,笑著對張讓道。
張讓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確實,這幾日,我也覺得祖胤眼神越來越清明,再也不是之前迷迷糊糊那樣兒。」
「也是祖宗保佑,能讓祖胤遇到這麼好的老師。」
張讓這些天來第一次笑得如此輕鬆:「祖胤他們在捏什麼?」
徐行健道:「上午時陶掌柜給了祖胤一本畫冊,他說祖胤有泥塑的天賦,什麼塑像,看一眼就能捏得十分傳神,這不,祖胤正照著冊子準備捏個《玄壇歸寶》!」
張讓點了點頭,跟著表弟走出了泥塑坊。
在這種治療病情的關鍵時候,他不想過多地打擾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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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二人走出泥塑坊站在路邊等待時,突然看見遠處浩浩蕩蕩走來一群人。
徐行健詫異道:「怎麼一下子來這麼多人?今兒個是不是有集?」
就在兩人詫異之時,突然張讓發現,這群人的領頭,竟然是自家大伯。
張讓連忙迎了上去,走到人群之前:「大伯,這是去哪?」
張家大伯還沒開口,就看見人群分開,突然出現很多黃冠道士,其中一人指著前方泥塑坊便道:「我家師父昨晚推算出,有惡鬼盤踞於此,鄉親們,進去搜。」
張家大伯瞪了一眼張讓:「叫你將祖胤送去贊化宮,你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了?」
「今天一早,城中六家道觀不約而同來我張家祠堂,說我張家有後人為餓鬼所惑,祖祠有黑氣縈繞。」
「是啊!」旁邊又一個張家之人道,「大伯趕緊去了贊化宮,求了很久楊道長,楊道長這才告知我等,餓鬼就在前面的泥塑坊。」
張家大伯顯然知道自家侄子這兩天在泥塑坊忙些什麼。
他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張讓:「你若早聽我話,送去贊化宮,哪能讓那餓鬼如此猖狂?」
張讓愕然道:「大伯,祖胤身上沒有惡鬼,祖胤是得病了。」
張家大伯怒道:「執迷不悟,得病你帶他去找郎中,把他帶來這裡作甚?」
張讓還想解釋,張家大伯卻搶先道:「讓開,我看你是被那姓陳的讀書人迷了心智,竟然相信一個讀書人能驅鬼治病,簡直荒唐。」
「大伯……」
張讓還沒說話,就被大伯命張家一眾後生捆了。
徐行健一看這情況,嚇得趕緊溜了去找陳凡。
……
當陳凡聽說這個訊息後,頓時大吃一驚,鄭應昌、海鯉兩人也是大怒。
「愚昧!」
「刁丨民!」
陳凡道:「別罵了,我先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去!」海鯉說完便回了房,穿著一身舉人袍子走了出來。
陳凡見狀點了點頭,讓吼吼想去的鄭應昌看家,他是真怕鄭應昌若是去了,怕不是要拆了那些人的骨頭。
當陳凡、海鯉趕到泥塑坊前時,他們被眼前的一幕徹底震住了。
只見小小的泥塑坊前,竟然有四五群人在做法事。
「來了,來了,那個陳秀才來了。」
當陳凡穿過人群,張家族人對著陳凡的背影指指點點。
當陳凡來到泥塑坊門前總算鬆了口氣,此時雖然張讓和張家嫂子被張家的族人控制著。
但可能是因為害怕有「餓鬼」的原因,張家人卻不敢進入泥塑坊內。
泥塑坊的大門依然緊緊閉著,這群人只敢在外面社壇作法。
就在陳凡想要說話之時,突然這群盤坐在地上的道士之間,又一人手持七星劍、天蓬尺、五雷號令牌緩緩走出。
那人身穿絳衣玄冠,腳踏禹步口中念道:\"玉清聖境元始尊,上清真境靈寶君,太清仙境道德祖,三炁分真降壇庭!\"
一邊念一邊用七星劍劍尖凌空書寫「敕」字,如此三次之後,他面前的香爐「騰」的一聲,突然冒氣火光,周圍人嚇得集體退後,神色驚疑不定地看著那道士。
「天蓬天猷真武將,翊聖佑聖四聖臨,北斗七元開明鏡,照見魑魅現原形!」
那道士一邊念一邊用手中的五雷號令銅牌,藉著陽光的反射,將光影投射在緊閉的泥塑坊大門之上。
一時之間,陽光透過鏤空的銅牌,在大門上投射出五雷法印,端得威勢無比,讓這名道人看起來卻有幾分神力加持的偉岸。
「楊觀主!」就在眾人「欣賞」著這難得一見的作法時,突然,陳凡站在又唱又跳的道士身前,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對方。
楊元一此刻好像已經進入了狀態,搖動著腦袋,好像根本沒有聽見陳凡呼喚他。
陳凡微微一笑,毫無顧忌地當著眾人面大聲道:「裝神弄鬼!」
一群張氏族人和道士們全都嚇了一跳,接著,這群人便紛紛大怒。
作為族長的張家大伯冷著臉道:「陳夫子,這是我張家在親諸位道長作法驅鬼,與你無關,請你速速離去。」
陳凡根本不看這傻缺老頭,只是盯著還在「跳大神」的楊元一道:「我聽聞贊化宮也是道門正統正一派的傳承,正一派最擅符咒,怎麼?什麼時候贊化宮還學了茅山派的手藝,學人家驅鬼了?」
聽到這話,一直念念有詞、唱跳RAP的楊元一終於緩緩停了下來:「陳夫子,誰說我正一派的道人便不會驅鬼了?」
他微微一笑,緩緩從手中拿出一張符紙來,面向眾人道:「既然陳夫子想看我正一道人的符籙功夫,那好,今日我便用這張驗鬼符看看,這張家小郎體內到底有沒有餓鬼。」
這時海公突然哈哈大笑:「像你這種神棍,不會是在那符紙上動什麼手腳吧?」
這話若是別人說出口,那一幫張家人絕對要呵斥對方了。
但說話的海鯉,那身上的舉人袍子雖然總被陳凡嘲笑「皺皺巴巴」,像塊抹布,但在這群鄉民眼中,這可是真正的老爺,真正的人上人,平日裡,看到他們,就算是罵他們一句,打他們一頓,他們都不敢有絲毫反抗的存在。
楊元一看著海鯉,突然微微一笑:「這位舉人公,想來便是海公吧?」
海鯉昂著頭冷笑:「算你有點眼力見識。」
楊元一緩緩展開那張符籙,只見上面硃砂紋路隱隱浮現出北斗七曜:「此乃漢末張天師於青城山誅六天故氣時所遺《太上斬邪籙》,俗名驅鬼符,載於《老君變化無極經》第三卷。當年祖天師以雌雄劍、陽平治都功印鎮殺八部鬼帥,所用正是此符精髓!」
言畢,他指向符腳雲雷紋:「此紋乃葛稚川《抱朴子》'入山符'秘法,五嶽真形圖藏於勾畫之間,縱是《玄怪錄》所載千年木客,亦當魂飛魄散。」
「你說我在符篆上動了手腳,正好,此間有興化呂祖弟子陸真人的傳人李道友在,不如請他辨識一二,是否是我正一正篆?」
一聽說興化呂祖弟子陸真人,張家眾人以及圍觀的百姓全都大吃一驚。
一人從人群里走了出來,正是陸西星的弟子李文燭。
圍觀眾人看著他一身玄色道袍,隱編金線,全都紛紛拜倒:「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