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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拆號

  本科院試,主考帶頭舞弊、售賣考題的事情不脛而走。

  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南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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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無論士庶,都在討論這次朝廷會如何處理李世亨和作弊的眾考生。

  而陳凡這個當日被兵士抓走,卻唯一放出來的考生,也被輿論推到了風口浪尖。

  有說他「背景身後,是朝中某某丨大員子侄」的。

  有說他出賣老東家安定書院的考生,換取獨善其身的。

  也有人揣測,此次院試,朝廷肯定寧可錯殺,必不會放過有嫌疑的陳凡,使得其獲得生員資格的。

  總是,輿論嘈雜,每日裡都有人來魁星樓探頭探腦,想看看陳凡到底是哪一路的神仙,竟然能從院試舞弊案中全身而退。

  陳凡這幾日根本沒有出門,只是呆在房中,請陳軒買了幾本書來,仔細研讀,兩耳不聞窗外之事。

  到了第五天,朝廷終於有詔旨下來,隨同天使來到南京的還有幾個三法司的官員及二百多京營的兵士。

  很快,李世亨被鎖拿進京問罪的訊息便傳遍了全城。

  所有涉嫌舞弊的考生及涉事人員全都被罷黜了功名和童生頭銜,即使南京都察院、南京刑部扣拿問罪。

  至於此次院試卻也耽誤不得,聖旨上著令山東布政使司左參議羅尚德改遷南直隸提學御史,組織此次院試一事。

  海鯉聽到羅尚德的名字後,對陳凡和陳軒兄弟道:「這位新任大宗師羅公,字希容,乃是山西平陽府臨汾縣人士,其兄乃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羅尚禮,其父羅永章乃太宗朝大學士,聽說羅氏父子三人皆為人清廉方正,羅公改任提學御史,文瑞的功名算是保住了,無需再擔心。」

  果然,十天後院試拆號。

  小三試中的院試跟縣試、府試不同。

  縣試、府試皆放榜,但院試卻是拆號。

  所謂拆號就是提學使閱卷結束,會按照各縣及府學的取錄名額取錄各縣及府學生員。

  然後長案釋出告示。

  一般這個時間是院試結束後十天左右,這次倒是因為舞弊案耽誤了。

  告示放出,然後在試院大門前擺放一張大案,各府縣考生按照所在地排好隊上前等待拆號。

  陳凡跟海陵縣計程車子這日早早就等在了試院大門前。

  此刻前面大案前已經開始拆去各考生考紙上的彌封。

  「蘇州府吳江縣取中三十八人。」一書吏高聲對著吳江縣計程車子們宣布。

  「蘇州府姑蘇縣取中四十三人。」

  ……

  「淮州府泰州取中二十九人。」

  「淮州府海陵縣取中十八人。」

  ……

  各縣有縣綱,自然府學州學也是按照縣綱來定大小,大的如蘇州府,這等繁華之處,當然取錄的生員便多些,小的如淮州府,那自然府縣學規模小,取錄的生員便也少。

  終於等那書吏將所有縣的取錄名額念了出來後,拆去彌封的卷子也被他身後的書吏們按照名次排列好了。

  所有考生此刻全都盯著前方,他們知道,三年寒窗,究竟是什麼結果,答案就要在下一刻開啟。

  陳軒轉過頭,擔心地看著堂弟:「文瑞,此次不管中沒中,中了也勿要管得了什麼名次,你還年輕。」

  陳凡笑了笑:「大哥,不用擔心我,我不緊張。」

  不緊張那是假的,任何人大費周章後,等待宣判的那一刻都會緊張。

  只不過陳凡相信,就算這次不中,但只要不剝去他將來應試的資格,自己總有一天會出頭,所以並不著急。

  這時,那大案前的書吏,拿出第一張卷子,展開看後,緩緩對眾人念道:「弘文三年南直隸院試第一名……淮州府海陵縣陳凡。」

  陳軒強笑著轉頭對陳凡道:「出來了,第一名是陳……」

  話說了一半,他突然怔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堂弟,半晌後他突然高興地跳起:「是陳凡,是我堂弟陳凡,我堂弟陳凡中了,他是院試案首!」

  眾人聽到動靜,齊刷刷轉頭看向此處。

  陳凡也愣在原地,他想過無數種可能,但從沒有想過,自己經歷了那件事,還會被點為案首。

  他以為只要身陷事中,官員們總會顧及影響,就算取錄他,也是挑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可……

  就在兄弟兩一個傻了,一個傻樂的時候,有人裹著紅頂小巾,身著紅色喜服,穿過人群朝他兩沖了過來。

  只見那人來到陳凡面前,手上呈著一本小冊子,跪倒在地笑著道:「恭喜案首,小人手裡乃是本次院試第一名的花冊紅案,呈於老爺。」

  陳凡聽到這方才回過神來,呆呆地看著對方。

  陳軒是有經驗的,他一把抽走那花冊紅案,轉而塞進陳凡手中,隨即從袖中摸出一錠碎銀,估摸著約有二兩輕重,塞進那人手中。

  那人一看碎銀,頓時眼睛放亮:「謝案首老爺賞,祝老爺公侯萬代,鄉榜連捷。」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長案邊上已經有十幾個身穿紅衣,頭戴紅巾之人牽著馬飛馳而去。

  陳軒看著那些遠去的騎馬之人,笑得嘴都裂開了:「文瑞,那些人都是報喜去的,最遲今晚咱們家,還有外家、友朋、師長就全都知道這件事了。」

  「你且放心,這些人報喜的速度極快,一般都是十幾個人組成,專門去考中者家中報喜,第一人專跑府城,其餘人則散布沿路。」

  「咱們家祖宗三代、何處有哪些親戚朋友師長,他們比咱們還清楚。明日啊,你便出息了,所有人都知道你中了案首啦!」

  陳凡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一旦中了秀才,竟然還有中秀才的紀念冊?

  飛馬通知家裡人也就算了,竟然連舅家、好友、師長都會通知到。

  這些人……很會賺錢啊。

  果然,很會賺錢。

  除了陳凡專門派了十幾匹馬出去報喜,其他人就沒有這個待遇了。

  一府往往只有十幾個騎士去報喜,這些人沿途收費。

  合著陳凡這案首是弟弟專車,別的秀才就只能享受弟弟拼車了?

  前面的名次終於念完。

  所有人卻沒有散去,陳凡好奇道:「大哥,念完了,大家還在等什麼?」

  陳軒眉間喜色難掩,伸著脖子看著前方道:「都等著看你案首的大作呢。」

  原來,院試也會將所有中式之人的試卷貼到牆外,供所有人觀摩、監督。

  當陳凡擠到前方時卻發現,自己貼出來的卷子,不僅有院試時自己寫的一道四書題、一道五經題。

  旁邊還貼著劉汭考校自己的那道《何謂知言》。

  陳凡就聽有目力好的正在讀自己的《何謂知言》:「夫害始於心及於政事如此,而人不知焉。使人皆知其害,而聖人之道著矣。」

  他一句念完,旁邊人閉著眼睛,搖頭晃腦的吟哦。

  「妙哉!」

  「此人文章果然大妙,昨日聽說,這是案首公在和泉公前自證之文,就連和泉公聽完後嘖嘖稱奇,說陳案首有狀元之才呢!」

  「和泉公?可是南監祭酒劉公?」

  「不是他還是誰?」

  「哎喲,那可是講過經筵的帝師啊!」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在陳凡身後道:「陳案首,我輸了!」

  他的聲音驚動了周圍之人,眾人紛紛驚訝看向陳凡和那人。

  陳凡轉過頭去,見是李存疏,連忙將他扶起道:「李兄考了第幾?」

  得,人家剛剛光顧著高興去了,哪還能聽到別人的名次?

  理解,大家都理解。

  李存疏紅著臉,羞慚道:「腆列第二,但與案首《何謂知言》此文相比,我這第二,望塵莫及。」

  周圍人全都沉默了。

  你莫及,那我們是屁都聞不到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