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老怪一聲共飲，滿山上下頓時舉杯響應。
酒液入喉，有人嗆得直咳嗽，有人喝完把杯子往地上一摔，哈哈大笑。
再加上宋元老怪讓大家盡情吃喝，不要有絲毫的拘束。
讓那些方才渡劫時被劈得衣衫襤褸、面如金紙的修士，臉上竟泛起紅潤來。
彷佛方才在鬼門關前打轉的不是他們，方圓坐在主位，端酒看著所有人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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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著生死之間的變化，心裡默默盤算。
「人道易變果然不是虛言，古往今來裡面也只有現在最為重要。」
不然眼前這幫傢伙幹嘛在剛剛經歷大難過後，還能如此沒有心理負擔的歡樂飲宴。
還不是因為只有現在，才一直在他們的把握之中。
所以同樣眼看著眾人越來越熱鬧的宋元老怪，端著酒杯轉向方圓，一臉認真地說道:
「方先生，我有個問題不知道當不當問？」
「宋元道友有話直說就是。」
聽到他的話，方圓一臉平靜地說道:
「能不能回答我都會給你一個答案。」
既不打包票，也不完全拒絕，所以明白他的態度後。
宋元老怪直接道:「丹和藥真的有區別嗎？
畢竟正常情況來說，它們沒有區別。」
頓了頓，他進一步舉例道:
「可是就像你煉製出來的燃血丹，實際上更應該稱之為燃血藥一樣。
平常關于丹、藥兩者不僅稱呼混用，就連許多修士自己也分不清。
以至丹是丹、藥是藥，可煉出來能吃的、能敷的、能熏的、能含的，統統被人叫成丹。」
這個問題一出口，周圍幾個耳朵尖的修士都安靜下來，連不遠處正跟人唱歌的洛陽目光都忍不住轉過來。
方圓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像是在斟酌什麼。
目光落到宋元老怪身上輕聲道:
「丹和藥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畢竟探尋其根本都是草木金石之精。
經種種手段熬煉，去蕪存菁。
或者催發這些物質本性，最後得一個精華。
而這個精華，也就是俗世意義上的丹藥。」
宋元老怪點頭，這些他懂，因此他進一步問道:
「既然這樣，為什麼又要有不同的稱呼？」
「因為大多區別不在物質上，而在用法上。」
方圓放下酒杯，掌心朝上。
一撮微光凝聚，像是憑空托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更在人心之上，像同樣一團精華你拿它當飯吃，拿來補元氣、沖瓶頸，那它就是藥。
你拿它做引子、做媒介、做鑰匙，去開一個你打不開的鎖，那它就是丹。」
頓了頓，他目光中流露出了一絲笑意。
看著宋元老怪道：「燃血丹的確也是燃血藥，因為它是直接作用於血肉本源。
吃下去，血就燒起來了，不需要任何其他的步驟。
所以它可以是藥，但人如果主動配合。
比如功法、時辰、法力運轉等等，藥的效果自然會強大到如同丹一般，替人開啟一扇不可能開啟的門戶。
宋元老怪眼中精光一閃，斟酌著措辭道:
「所以丹是法，藥是食？」
方圓笑了，搖了搖頭道：「丹是刀，藥是米。
你拿刀切菜還是砍人，取決於你，不取決於刀。」
頓了頓，他忍不住笑道:「除非這把刀自己跳起來砍人。」
這種事情在這個世界是常態，誰讓這裡有超凡力量。
因此周圍聽到他們交流的人，莫名安靜了幾息，宋元老怪也聲音極輕。
內里透著如山一般的壓力道:
「那方先生你認為如今漫山遍野的金丹是丹，還是藥？」
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後，他強調道:
「我們又該如何處置這些丹藥。」
全部收回來不可能，畢竟沒有誰會甘願放棄自己的利益。
因此這個念頭一旦實施，整個齊樂融融的會場，立馬就會變成一片不死不休的血色禁地。
但要是全部放出去，不說這些金丹的力量會影響多少事。
光是今天這一場奇異的金丹生子，就不知道能夠把多少人吸引過來。
他們這些參與完成這場實驗的人，自然也不會好過。
沒辦法，掌握了最高精尖的技術，卻沒有實力保護技術。
哪怕是在最講規矩的時代和地方，都會容易出大事兒，更何況如今弱肉強食的九州。
「宋元道友練了這麼多年的金丹。」
方圓目光掃了掃會場中，拿金丹光芒當射燈用的修士們。
嘴角微微翹起，語氣卻平了下來道：
「現在分辨不清楚什麼是丹藥？
而且這可是你們練出來的東西，怎麼能讓我處置？」
想把事情完全甩到他腦袋上，不是做白日夢嗎？
畢竟他剛剛可是只讓洛陽問了幾個問題，並且說了一兩句話，其他的什麼都沒幹。
「還是說宋元道友你怕了？」
聽到鹿清篤這略帶調笑的聲音，宋元老怪毫不猶豫的承認道:
「方先生說的不錯，我怕了。」
他一個還在修行路上的左道旁門，面對今天這幅場面，不怕那才叫奇怪好吧。
尤其是作為一個專業人士，仔細回味幾番事情後。
對於他們今天幹的事情，究竟有多麼逆天的認知。
隨著時間的流逝，在不斷地加強。
不然他怎麼會在方圓給了梯子以後，立刻把所有修士都拉來再吃一頓宴席。
甚至無視那些偷偷豎起耳朵，不住偷聽的修士們大庭廣眾之下詢問方圓。
「怕了好呀，怕了好，畢竟這說明你有自知之明。」
方圓鼓掌說道:「比起那些打腫臉充胖子的傢伙，強了十倍甚至九倍。」
知道自己的能力界限，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因為一個人很多時候，不要說了解自己到什麼程度。
光是承認自己不行這幾個字，就比突破一個境界還難。
尤其是在取得了重大成果的前提下，就更不可能隨隨便便的承認這玩意兒了。
因為這否定的何止是他們的能力，還有他們到現在的一切奮鬥。
所以，宋元老怪十分認真地看著方圓道:
「還請先生教我接下來該怎麼避劫，在下願意把金丹大道傳承雙手奉上。」
這句話一出來，原本假裝偷聽的，都不假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