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蝮文清忽然開口,聲音繃得極緊道:「你們看丹衣的紋理。」
第一顆吐出的丹衣偏青,帶著草木初生的氣息,沿著光暈邊緣向兩側鋪展。
第二顆吐出的丹衣偏金,沉甸甸。
像一層熔化的銅水,貼著光暈底部蔓延。
第三顆吐出的丹衣偏白,幾乎與乳白光暈融為一體。
三道丹衣在光暈中彼此靠近、觸碰、交疊,彷佛要重新組合成一件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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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凝神細看,無數極細到肉眼幾乎不可分辨的絲線。
隨著丹火的加強和金丹包衣的出現,都在帶著各自不同的頻率微微顫動。
「它們在織?」
青玄上人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凝重道:
「三顆金丹在用自己最本源的東西,共同織一件長裙?」
這個發展的速度是不是有一點太快了。
上一秒還是無頭蒼蠅,下一秒就開始做手工活了。
蝮文清冷聲說道:「不是長裙,而是胎殼。」
宋元老怪則渾身一震,面龐上掠過一抹恍然道:
「他們這是為了有一個安心養胎的環境。」
尋常婦人因為懷孕,體內變化巨烈下,很容易誘發種種孕期毛病。
而這些毛病又很容易引發流產,甚至是留下嚴重後遺症。
為此一個家庭不得不想方設法的解決這些情況,最起碼也要壓制一二。
從宋元老怪手上接過丹爐和金丹,青玄上人一點一點的推論道:
「金丹靈性之強十倍勝過尋常婦人。
它受到的刺激,也同樣十倍百倍的勝過尋常婦人懷孕生子。」
頓了頓,他感嘆道:
「如此一來,不滅靈性本能判斷之下,金丹絕對會內斂起來。」
這句話說得慢,每個字都像是從爐火里烤過一遍才拿出來的,干、硬、燙。
「他們也絕對不會繁衍。」
很多事情最好別多想,因為多想以後。
並不會獲得答案,只會獲得更多的問題。
也並不會獲得繼續往下走的勇氣,只會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經瘋了,怎麼敢如此行事?
取出一個琉璃瓶,裡面是一滴亮銀色,滾來滾去形如珍珠。
準確來說,就是珍珠的液態聚合物。
青玄上人慢慢的介紹道:「這是北海以外的巨妖眼淚,一生性情最濃烈的時候,才會從眼中凝結出這麼一滴。」
將那滴液態珍珠托在空中,銀亮的液珠在靈光映照下緩緩旋轉。
內里彷佛有無數細碎的光點流轉不息,像一片被壓縮到極致的星空。
他的目光落向金丹道:「我其他的手段實在不適合煉製此物,只有這個或許能夠補充一下金丹胎殼的消耗。」
將那滴液態珍珠輕輕一推,銀亮的液珠穿過乳白光暈的邊緣。
像一滴露水落入湖面,無聲無息地融進了胎殼的表面。
胎殼微微一顫,三道丹衣的絲線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原本有些遲滯的震顫驟然加快,青、金、白三色光暈同時亮了一瞬,隨即又緩緩沉了下去。
看著這一幕,青玄上人也不由得暗暗搖頭。
畢竟第一步就是大家完全沒想到的生孩子,居然還要自己弄出一個保護自己的殼子。
而且因為第一次動手的是宋元老怪,已經在這一場化生之旅裡面打下來了根基。
不順著往下走,貿然改動很容易滿盤皆輸。
所以接手的蝮文清,看著從宋元老怪和青玄上人留在金丹之中的動作。
嘴角不由抽抽道:「你們兩個倒是會把難題留給我。」
這句話說得半真半假,語氣裡帶著一絲沒好氣的嗔怪。
手裡的七寶簪花玉如意,卻已經穩穩地舉了起來。
畢竟一個已經開好了頭,用丹火造腹。
一個穩固了殼,更是提供了極大的動力。
讓這一場生育之旅從根源上就有了保障,也讓金丹本能越發壯大。
「嘿嘿,孩子想要茁壯成長,最需要的是營養。」
蝮文清笑著揮下玉如意,冷喝道:
「北斗注生、南斗注死、陰為陽面、陽為陰面。」
話音落地的剎那,七寶簪花玉如意上七顆寶珠同時亮起。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光暈,在空中交織成一片絢爛的光幕。
那光幕正中,隱隱浮現出兩團模糊的星圖。
一團居北,泛著幽藍冷光,如深淵凝望。
一團居南,燃著赤金烈焰,如烈日沉淵。
「蝮道友,你這也太心急了。」
畢竟星辰力量,也是一種招惹不得的能量,十分難以控制。
所以宋元老怪話音未落,蝮文清又將玉如意往下一壓。
兩團星圖同時旋轉起來,北斗幽藍之光與南斗赤金之光彼此纏繞、交疊。
最終在胎殼正上方凝成一個巨大,緩緩旋轉的司南指南使北,核定天下氣數。
「你們真以為我們現在是生尋常孩子,還不要心急?」
蝮文清的聲音冷冽而平靜,可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在場是個人都聽得出來。
七寶簪花玉如意穩穩指向胎殼上方那個緩緩旋轉的司南,七色光暈從寶珠中傾瀉而下。
像七條彩色的溪流灌入司南的勺柄。
再從勺柄流向勺心,最後從勺心滴落,一滴一滴落在胎殼表面。
「說實話,在剛剛你們兩個人動手成功的那一霎那。
老天爺沒有用雷劫劈我們,就已經是燒高香了。」
蝮文清一字一字地說道:「金丹生子完美落實以後,可是搞出來了一種生靈。」
生靈兩個字落在場中,像兩顆石子扔進深潭。
漣漪不大,可底下的水動了。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這兩個字的分量。
這不是多出了一件物品,而是多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未來。
所以宋元老怪他盯著那個司南,忽然開口。
聲音比平時低了些道:「蝮道友你那個司南,定的是哪裡的氣數?」
蝮文清沒有回頭,過了幾息才回答道:
「定的不是哪裡的氣數,定的是它們該不該現在生。」
青玄上人好奇道:「那結論呢?」
蝮文清沉默了一息道:「不僅該生,而且必須生、馬上生。」
不然等老天爺反應過來,那就真的是想生也生不成了。
洛陽看著殼子,有些難以言表的說道:
「先生,這就是你說的金丹之子。」
子輩應該是生出來,可生出來是生出來了。
但反而包裹了原本的父輩,誰能料得到,到頭來是孫子生出了爸爸。
「不急,還有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