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 153 團的機動方式，跟 152 團當初來的時候完全不同。
152 團走的是公路機動，坦克裝甲車輛浩浩蕩蕩地在路上拉開長龍，結果半道被合成旅結結實實地 「上了一課」。
153 團這次學聰明瞭，全團改走鐵路機動 。
原因只有一個：鐵路機動快，而且安全係數更高。
早點到朱日和，就能早點展開駐訓，把時間省下來砸在訓練場上，沒必要在路上瞎耽誤工夫。
列車呼嘯著向前飛馳，窗外的大地一幀一幀地往後退。
一截被改造成臨時指揮部的車廂內，153 團團長楊華正坐在電台前，逐一對各單位進行部署。
其實也沒什麼複雜的，無非就是鐵路機動中的常規警戒安排和安全注意事項，什麼時候開飯、什麼時候輪班警戒、各車廂的負責人是誰，都是規定動作，跟平時演練過的流程一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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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把部署安排完，楊華就接到了團政委打來的電話。
「團長，咱們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去朱日和，會不會太招搖了一點？」 政委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猶豫和擔憂。
出發之前，他就專門找楊華提過建議 。
要不把全團分成兩個梯隊，他和楊華各帶一支，一支走公路，一支走鐵路。
這樣一來，就算路上真發生點什麼突發情況，兩個梯隊之間也好有個照應，不至於被人一鍋端了。
他主要是太了解自家師長的脾氣了，生怕蘇銘在他們機動的路上搞出點什麼么蛾子，比如弄幾波空襲、設幾個伏擊點之類的，給他們製造點麻煩。
「這次的重點是駐訓。」 楊華的回答很乾脆，「鐵路快，越早到越好。早到一天，就能多訓一天，沒必要把時間耗在路上。」
「那你就不擔心師長在半道上給咱們出點難題？」 政委還是不放心。
楊華說道：
「這個問題我不是沒琢磨過。」
「但我仔細想了一下，這次跟 152 團來的時候不一樣。」
「重點是駐訓，不是機動。全團鐵路機動比公路機動起碼能提前整整一天半到達朱日和。」
「師長就算出課題，無非也就是機動途中遭遇空襲、遭遇伏擊那一套。」
「這類的訓練我們平時練得還少嗎？閉著眼都能走完流程，沒必要繼續在這個環節上浪費時間。」
「全速趕路，把時間留給駐訓，這才是正事。」
政委聽完，沉默了兩秒，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團長，你這個態度…… 你確定不會挨師長批嗎？」
「放心吧，師長那邊，我有我的考量。」 楊華的語氣里透著十足的自信，顯然對蘇銘的行事風格拿捏得十分到位。
153 團全團以鐵路機動的模式朝著朱日和開進。
比起公路機動，鐵路機動的舒適度確實高得不是一星半點。
坦克、步戰車、自行火炮這些鋼鐵巨獸全都牢牢固定在平板貨車上，蒙著偽裝網，被鐵鏈和止動塊鎖得死死的。
官兵們則分散坐在各節車廂里，不用像公路機動那樣蜷在車艙里顛得骨頭都快散了架。
有座的地方能靠著眯一會兒，想活動活動也能在過道里來回走兩步，這待遇簡直是天壤之別。
車廂里，153 團的官兵有說有笑，氣氛輕鬆愉快。
但大伙兒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
到了朱日和，可就沒這麼舒坦了。
在朱日和演習場上駐訓一個月，那日子只會比在駐地訓練苦得多、難得多。
別看現在坐在車上美滋滋，等到了地方，腳一沾地，那就是一個月的地獄模式。
「兄弟們，好好享受這最後的快樂時光吧。等到了朱日和，我都能想像到咱們接下來一個月過的什麼日子。」
「說這些有啥用，又跑不掉。152 團都已經在那邊訓了一個月了，怎麼著也該輪到咱們了。」
「說來也怪，152 團在朱日和待了一個月，怎麼一點風聲都沒傳回來？練得咋樣也沒人提過一嘴。」
「這還用打聽嗎？師長親自帶隊，那日子能好過得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得扒掉三層皮。」
「沒辦法，誰讓咱們這次的對手是合成旅呢。那可是全軍的磨刀石，咱們師長八成就是奔著拿他們當尺子量咱們去的。」
車廂里的議論此起彼伏，但說歸說，誰也沒有真打退堂鼓。
大伙兒心裡都清楚，這次上朱日和，就是去遭罪的，但遭這個罪，是為了在接下來的大演習里能多一點活下來的本錢。
.......
另一邊，合成旅指揮部。
大螢幕上，正實時顯示著 153 團全團乘坐的軍列畫面。
列車在鐵軌上風馳電掣，一列接著一列，浩浩蕩蕩，聲勢驚人。
看到 153 團就這麼大搖大擺、毫無遮掩地直奔朱日和而來，合成旅各單位主官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怎麼說 153 團也是 Z 師第二個上朱日和駐訓的單位了，怎麼表現得比剛出閣的大姑娘還天真？
難道 152 團的兄弟單位就一點經驗和囑咐都沒傳給他們嗎？
當初 152 團剛來的時候，好歹還分成了兩個梯隊，一路鐵路一路公路，虛虛實實的，多少有點戰術意識。
雖然最後在路上被他們合成旅折騰得夠嗆，迫不得已拆分成以連為單位分散開進，到了朱日和之後團長和政委還被他們給 「請」 了回去，但最起碼，人家 152 團掙扎了、努力了，該做的動作都做了。
結果 153 團倒好，全團就一個動作 。
上火車，然後悶頭往前開。
方便是方便了，快也確實是快，可問題是，難道真的就一點警戒心都沒有嗎？
就沖這架勢，別說派地面部隊出擊了，連陸軍航空兵都用不著，直接呼叫一下空軍，拉幾個架次的轟炸機過來，一個俯衝投彈，這整列整列的軍列就得全報銷在鐵軌上。
「這 153 團的心也太大了吧？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過來了，擺明了是沒把咱們放在眼裡。」
「難道 152 團真就一點暗示都沒給他們？這不是上趕著給咱們送菜嗎？」
「要我說，都不用費什麼勁，直接呼叫空六師，三架次的轟炸機就夠把他們全收拾了。」
「旅長，這機會千載難逢啊！必須得讓 153 團也嘗嘗咱們合成旅的待客之道！152 團當初什麼待遇，153 團就得什麼待遇，一碗水端平！」
指揮部里一時間群情激奮。
在場的合成旅主官們紛紛請戰，恨不得立刻把上次對付 152 團的那套戲碼原封不動地搬出來，再給 153 團好好上一課。
他們感到了實實在在的侮辱 。
153 團這種毫無遮掩的機動方式，分明就是沒把他們合成旅當回事。
152 團的前車之鑑就擺在那裡，血淋淋的教訓還沒幹呢，153 團竟然還這麼走，這不是明擺著看不起他們合成旅嗎？
「可是這次老旅長並沒有讓我去對 153 團發起伏擊。」 羅明志自然明白在場眾人的心思，但他的語氣里透著一絲遲疑。
他原本以為，這次還會跟上次一樣。
等 153 團從駐地出來，蘇銘會一個電話打過來，讓他出動兵力，在 153 團機動的路上設伏攔截，就像上次給 152 團 「接風洗塵」 那樣，再給 153 團也來一套。
可一直等到現在，153 團的軍列都已經在鐵軌上跑了半天了，蘇銘那邊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152 團雖然撤回了駐地，但蘇銘本人並沒有離開朱日和，還待在臨時駐地那邊，等著 153 團前來接防。
「旅長，這你就不懂了吧。」 一個上校接過話頭，胸有成竹地分析道，「老旅長什麼性格你還不清楚嗎？那是出了名的好面子。上次為了給 152 團上課，主動開口讓咱們合成旅幫忙，已經算是很難得了。這次怎麼可能還厚著臉皮再開一次口？咱們得主動一點，把老旅長想辦的事給辦了，這樣老旅長面子上才過得去。」
在他看來，蘇銘這次之所以不提，是因為已經有了上一次的先例。
這次要是再開口，就顯得蘇銘離不開他們合成旅了。
蘇銘需要他們主動把這個台階遞過去，讓事情看起來像是他們合成旅主動為之，而不是蘇銘開口求來的。
這樣既有面子，又達到了目的。
「王營長說得對，我覺得咱們就該自覺一點。」
「沒錯，老旅長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其實什麼都說了。」
「老旅長的脾氣你們還不了解嗎？喜歡被動，不喜歡主動。他心裡可能早就等著咱們開口了。」
「旅長，別的先不說了，就沖 153 團這個態度，你瞅著不來氣嗎？」
在場的合成旅主官們一致認為，153 團這種毫無防備的機動方式，就是沒把合成旅放在眼裡。
152 團當初那么小心翼翼，最後都落得個灰頭土臉的下場。
有了那麼深刻的前車之鑑，153 團竟然還不吸取教訓，還敢這麼走，那就是明擺著瞧不起他們合成旅。
這口氣不出，合成旅的招牌還往哪兒擱？
其實他們並不知道，這段時間以來，152 團在朱日和駐訓，跟其他兄弟單位之間保持著嚴格的通訊紀律，連訓練方面的一點細節都沒有往外傳過。
這一切，都源於蘇銘剛擔任 Z 師參謀長的時候給全師立下的規矩 。
各單位之間，不許養成互通訊息、傳遞風聲的壞毛病。
需要你們知道的事情，上面自然會通知到。
不需要你們知道的事情，少打聽，別瞎問。
這條規矩立下來的時候，153 團團長楊華就吃過一次刻骨銘心的教訓，還曾當著全連官兵的面，給一個普通士兵鄭重道歉。
從那以後，Z 師各單位都養成了一種默契 。
沒事不打聽，少打聽，踏踏實實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行了。
所以，152 團從抵達朱日和開始，到訓練過程中的所有情況，153 團這邊是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正是這種資訊上的斷層，讓合成旅的眾人誤以為，153 團這種行為是故意為之，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羅明志此時確實也動心了。
在場的人說得不無道理，他太了解老旅長的性格了，有些事情，必須靠他們主動去領會，不能等著蘇銘把話說到明面上。
蘇銘要的就是這種 「我不說，但你們得懂」 的效果。
「那行，我先跟老旅長打個招呼。」 羅明志權衡片刻，拿定了主意。
不管怎麼說，先跟蘇銘通個氣是好的。
如果蘇銘沒有這個意思，自然會拒絕；如果有，就會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由他羅明志主動開口，蘇銘也不至於沒面子，兩邊都體面。
「同意。」
羅明志不再猶豫，拿起電話給蘇銘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後，他簡明扼要地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
153 團正在鐵路機動途中，問蘇銘要不要按照上次的規格，給 153 團也來一套 「接風洗塵」 的安排。
「老旅長，你看…… 我要不要行動？」 羅明志最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蘇銘雲淡風輕的兩個字：「隨便你。」
「明白了。」
電話結束通話後，羅明志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他從蘇銘那裡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
雖然 「隨便你」 這三個字聽起來不置可否，但對羅明志來說，沒拒絕就是同意了。
老旅長什麼性格？難道還會因為你主動詢問而誇你兩句？不可能的。
老旅長這個人，別看他平時平易近人，實際上骨子裡又傲又愛裝，能給你一個台階下就不錯了。
「傳我命令！」 羅明志霍然轉身，目光灼灼，「聯絡空六師，對 153 團軍列實施多波次模擬轟炸。陸航大隊配合特戰大隊，前出攔截，把 153 團的團長和政委等主要指揮員給我『請』回來！」
「是！」
收到命令的合成旅特戰大隊和陸航大隊大隊長，二話不說，立刻著手準備。
戰機升空，直升機旋翼轉動，特戰隊員迅速登機。
一切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動員。
在 153 團還沒抵達朱日和之前，得先給 153 團好好上一課。
要讓 153 團官兵親身體會一下合成旅的恐怖，讓他們知道，這朱日和演習場上，誰才是真正的主人，這裡是誰的主場！
要是 Z 師剩下的兩個主力團都像這樣不把合成旅當回事，那合成旅這些年豈不是白混了？
必須先從氣勢上徹底壓倒 Z 師的官兵，讓他們從踏進朱日和的第一步起，就帶著敬畏和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