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演習，從規模和參戰兵力來看，本質上算不上一場多么正式的大演習，更像是一次檢驗性的訓練對抗。
可就是這場不算大的演習，打完以後，卻讓合成旅和152團的官兵同時陷入了沉默 。
一種被對手真正實力震住了的沉默。
雙方這次實打實的交手，把彼此的真實底牌都翻了出來，擺在檯面上，讓所有人都看了一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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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讓兩邊都感到意外的是，對方的實力，全都超出了他們事先的預判。
152團的官兵心態是這樣的：他們知道合成旅強，這是一支從建旅以來未嘗一敗的部隊，名聲在外，全軍公認的硬茬子。
可是經過這段時間的極限駐訓，152團的戰鬥力再次往上躥了一大截，從上到下都憋著一股勁，信心滿滿。
更何況這場演習對抗是蘇銘這位師長親自坐鎮，有這尊大神在指揮部里壓著，他們覺得就算合成旅再強，也已經是強弩之末，翻不起多大的浪花了。
可誰知道，當他們撕開外圍防線突入台城，在殘垣斷壁之間和合成旅展開短兵相接的激烈巷戰之後，合成旅所展現出來的那種頑強和兇悍，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像力。
依託台城密集的建築群和複雜的地形，合成旅以班為最小作戰單元，化整為零，在每一個樓道、每一扇窗戶、每一條小巷裡跟他們反覆拉鋸。
各個班排之間的配合緊密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
前出、掩護、交叉火力、側翼包抄，一套戰術動作行雲流水，銜接得天衣無縫。
那種戰術動作的精準度和班組協同的默契程度，展現出了完全不亞於白頭鷹軍隊的戰術素養。
而對於合成旅的官兵來說，他們同樣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們完全沒有想到，152團的官兵僅僅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戰鬥力竟然能有這麼大幅度的躍升。
更讓他們吃驚的是，今年剛入伍的那批新兵，竟然也投入了這場演習戰鬥。
雖然那些新兵在戰場上的表現還談不上老練成熟，戰術動作里還帶著明顯的生澀，但已經有模有樣了 。
知道什麼時候該趴下、什麼時候該往前拱、什麼時候該給身邊的戰友打掩護。
和152團剛來朱日和時那次試探性交手相比，眼前這支部隊給他們的感覺完全是兩個樣子、兩個極端。
要知道，要不是 Z 師的師長是他們那位傳奇老旅長，換成別人坐在那個位置上，就算是號稱野戰軍第一重灌師的 Z 師，他們合成旅也未必會正眼多瞧一下。
可這次一交手，他們還是發現自己輕敵了。
152團官兵的素養比他們預期的要強得多，已經具備了相當不小的威脅。
這場演習打到最後，雙方基本上相當於打了一個平手。
台城確實被152團攻破了，外圍防線和核心陣地都丟了，但看一看雙方的最終戰損資料 。
基本上是半斤八兩，都達到了幾乎全軍覆沒的慘烈程度。
說通俗一點：台城雖然被攻破了，但也是一座無人能夠占領的孤城，攻方和守方全都躺在了廢墟里，誰也沒能真正站到最後。
.......
合成旅駐地。
演習結束後，參戰部隊帶著滿身的硝煙味和塵土返回營區。
羅明志回到旅部，連作訓服都沒來得及換，第一時間就下令召開演習總評會議。
羅明志有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 。
合成旅經歷過的所有演習，不管規模大小，不管是對抗演練還是例行訓練，只要演習一結束，立刻召開講評會議，趁熱打鐵，絕不讓問題過夜。
而且他開會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各單位主官挨個站起來匯報情況，完全不給準備時間，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資料必須張嘴就來。
羅明志的邏輯很硬：你身為一個單位的主官，剛打完一場演習，如果連匯報幾個基本資料都需要臨時去翻本子、找材料，那就只能說明你這個主官在演習中根本沒有盡到職責，沒有真正把心思沉進去。
一場演習從頭打到尾，只要你用心了，每一個戰鬥部署的細節、每一個階段的人員戰損情況、每一次攻防轉換的關鍵節點，都應該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清楚。
如果連這些都稀里糊塗的，還談什麼指揮打仗？
合成旅是朱日和演習場的常駐單位，每年上朱日和來駐訓磨刀的部隊不計其數，合成旅跟他們交手的次數多到數不清，大小演習對抗幾乎成了家常便飯。
交手多了，這種高壓式的講評會議開得也就多了，經年累月下來，各單位主官在這方面的素養都被逼了出來，匯報起來條理分明，資料張口就有。
.......
會議室內，氣氛沉悶。
此次擔任防守方參戰的一營、二營、三營營長，依次站起，當著全場所有單位主官的面，詳細匯報了各自部隊在演習中的戰鬥過程和臨場部署調整。
從外圍防線的炮火急襲戰損，到中段阻擊陣地的被突破過程，再到最後核心建築群內的逐樓巷戰 。
每一個階段的資料和細節都被掰開揉碎了擺在桌面上。
三個上校營長匯報完畢，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他們這三個營，是合成旅戰鬥力最強的三把尖刀。
結果這次跟一個重灌團打，居然打成這副模樣，兩敗俱傷，誰也沒占到便宜。
這不僅僅是一種恥辱，更是一座壓在心頭讓人喘不過氣的山。
在場其他單位主官聽完了全部戰況匯報，一個個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嚴峻起來。
雖然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心底都在倒吸涼氣，壓力驟然間變得無比沉重。
老旅長就是老旅長，離開合成旅這麼久了，第一次正面交手，就用這樣一場血淋淋的對抗給他們結結實實地上了一課。
按照這個節奏發展下去，等 Z 師三個主戰團全都拉到朱日和輪訓一遍之後，再跟整個 Z 師正面硬碰，合成旅還真的未必能有什麼勝算。
這壓力，太大了。
「這次演習，打得好！」
在一片壓抑的沉默中，羅明志緩緩開口。
這話一出，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眼神里滿是錯愕和不解。
一向碾壓對手、橫行全軍的合成旅，這次打成了兩敗俱傷，打成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局面，這也能叫打得好？
旅長是不是這段時間壓力太大，腦子有些不清醒了？
「旅長，這場演習…… 好在哪裡？」
參謀長忍不住把所有人的疑問問了出來。
羅明志的語氣沉穩而冷靜：
「雖然這場仗我們和152團打成了兩敗俱傷，從防守方的角度來說，這就是一場敗仗。」
「但是，這場敗仗也讓你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老旅長的恐怖，對152團官兵的真正實力有了一個清醒的認知。」
「現在被打醒，總比你們一直把腦袋埋在沙子裡，等到正式演習那天，被人家打得臉面無存、連底褲都不剩要強一萬倍。」
三個實力最強的營，被一個重灌團打成兩敗俱傷，這樣的成績單確實拿不出手。
可在羅明志看來，輸得正是時候。
合成旅贏的演習太多了，多到已經成了習慣，和任何一支部隊交手都是碾壓，長期下來，官兵的心裡無法控制地滋生出一種驕傲自大的心態 。
覺得天底下沒有誰能撼動自己，誰都打不過合成旅。
這場演習，老旅長用最直接的方式給他們兜頭澆了一盆冰水，讓他們從那種虛幻的自我膨脹里清醒了過來。
從現在開始，把心態擺正，把尾巴夾起來，認認真真地找問題、補短板，到了真正和老旅長指揮的 Z 師決戰的時刻，還有機會。
如果繼續抱著之前那種心態不撒手，等到跟 Z 師正式交手的那一天，才是真正要出大事的時候。
「戰略上重視敵人，戰術上藐視敵人。這句話是前輩們用鮮血換來的教訓，一直傳到了今天。」
羅明志沉聲說道，目光掃過全場：
「今天這次交手也再次證明了這句話有多重。」
「越早清醒過來，我們才能越早改正不足，把問題解決在演習之前。」
「再加上有了這次交手的經驗，等和 Z 師真正幹起來的時候，我們心裡至少也有了一個底，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在場眾人聽著羅明志的話，臉上最初的不解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沉默和緩緩點下的頭。
確實，羅明志說得一點都沒錯。
他們之前太飄了，飄得腳不沾地。
從建旅到現在未嘗一敗，一直贏到現在，合成旅上下從軍官到士兵，幾乎每一個人都在潛意識裡認定了， 老子天下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