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氣氛難得鬆弛了下來。
每人面前都擺著一個空了的軍用速食鍋，熱乎的煲仔飯和火鍋見了底，連日來被壓縮餅乾和干饅頭折磨得叫苦不迭的腸胃，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些許撫慰。
這些天，基層官兵啃什麼，他們這些主官就跟著啃什麼，沒有一個人搞特殊，一個個吃得面黃肌瘦、嘴唇起皮。
現在總算能靠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喘口氣了。
羅明志在動筷子之前就已經把命令傳了下去 。
合成旅今天加餐，從這頓開始，接下來的伙食要好好給官兵們往回補一補，把前些天虧掉的油水和精氣神全給補回來。
「舒坦，真是好久沒有正兒八經吃上一頓了，我這胃總算不鬧騰了。」
「這玩意兒比泡麵和壓縮餅乾強出去不知道多少個檔次，咱們什麼時候才能正式列裝啊？」
「確實是單兵口糧里的神器，味道正，分量也足，關鍵是連火都不用生，隨時隨地就能吃上熱乎的，這在野戰條件下簡直是逆天的東西。」
「老旅長就是老旅長，財大氣粗、人狠話不多，一出手就是別人想都不敢想的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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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之後，眾人的心情總算陰轉多雲了。
這幾天發生的事，越想越來氣，可說到底，還真就是自己給自己挖坑，純屬自找的。
雖說這跟自家旅長的瞎指揮脫不開干係，可人家旅長的出發點總歸是好的，一心想把部隊的戰鬥力往上拔。
再說了，這段時間旅長也跟著他們一塊兒啃壓縮餅乾，一口沒少嚼，也算是有難同當了。
「各位，吃也吃了，該說的我剛才也都說明白了。」
羅明志站起來，雙手撐著桌沿，環顧一圈，語氣斬釘截鐵，「從明天開始，各單位全面恢復原先的訓練節奏。
你們身為各單位的主官，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給我把基層官兵計程車氣重新燒起來。
老旅長說的一點都沒錯，氣勢上絕對不能輸。
咱們是幹什麼的？
咱們是野戰軍的假想敵部隊，是全軍的磨刀石，磨刀石就該有磨刀石的硬氣 ， 誰來了都不怕，干就完事了！」
羅明志說完，眾人紛紛回應。
「旅長，你放一百個心，這回咱們就跟老旅長死磕到底。」
「就是，老旅長確實牛，但咱們合成旅也不是吃乾飯的。」
「論裝備、論體系，咱們還是壓他們一頭的，演習打到最後靠的是人，咱們的兵員素質在這兒擺著，優勢還在我們這邊。」
「老旅長那些手段咱們多多少少心裡也有點數，不用自己嚇自己，全力以赴干就是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應和著，眼裡的光一點一點重新聚了起來。
把心頭的疙瘩解開、腦子冷靜下來之後，回頭一看才發現，之前完完全全就是自己嚇唬自己，硬生生給自己壓上了千斤重的包袱。
現在把這個彎給轉過來，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羅明志剛要宣布散會，會議室的門突然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一個肩扛上校軍銜的身影慌裡慌張地沖了進來，連最基本的報告都顧不上喊，臉上的表情像是天塌了一樣。
「旅長，大事不好了！」
上校的嗓子都劈了，急得額頭上青筋直蹦，那副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敵襲警報已經拉響了。
看見來人，羅明志和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這位上校不是別人，正是負責今年合成旅徵兵工作的帶隊主官。
他不是應該在兵源點忙徵兵的事嗎？
突然這副樣子闖進來，難道徵兵那邊捅了什麼大簍子？
「慌什麼慌，天還沒塌下來呢。」
羅明志皺了皺眉頭，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泰山崩於前也要面不改色，天大的坎都能邁過去。有什麼事直接說，別毛毛躁躁的。」
「旅長，徵兵出大問題了！」
上校連氣都沒喘勻，聲音里透著說不出的苦澀，「咱們今年定下的兵源標準…… 到現在只完成了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
羅明志的眼皮猛地一跳，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瞬間坐直了，臉上的從容一掃而空，「怎麼會這樣？到底出了什麼事？今年的大學生兵源不夠？」
這個訊息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讓羅明志有些難以置信。
如今合成旅徵兵，重點盯的就是大學生兵，而且是多多益善，恨不得把全部徵兵名額都拿大學生填滿才好。
今年旅里給大學生兵定下的指標雖然不低，但在他的盤算里，怎麼著也應該能完成個百分之八十以上。
百分之五十？
這個數字低得離譜，低得讓他完全無法接受。
「不是大學生兵源不夠。」
上校搖了搖頭，臉上的苦澀更重了幾分，「是咱們合成旅壓根就沒徵到那麼多大學生。
Z 師那邊跟開了掛一樣，把兵源點將近百分之八十的大學生兵全給捲走了！
咱們這還算好的，您是沒看見其他單位 ， 有的單位就撈著一個兩個，多的也不過四五個，再往上就沒有了。」
這話一出，羅明志徹底愣住了。
在場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這怎麼可能？
在徵兵這件事上，從來都是別的單位看合成旅的臉色。
哪一年徵兵，不是合成旅挑完了，剩下的才輪到其他常規單位去撿？
合成旅在挖人、搶人、招兵買馬這件事上要是敢說自己是第二，全軍都沒人敢腆著臉認第一。
結果現在，在自家最拿手的地盤上，竟然被 Z 師給比了下去？
丟人，真他媽的丟人丟到家了。
「這怎麼可能？」
羅明志的語氣里還是帶著強烈的不甘，「Z 師徵兵怎麼可能比得過我們？你是不是沒按往年的計劃來？是不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
「旅長，我完全是按照咱們往年最成熟的徵兵流程來的，一丁點都沒走樣。」
上校滿臉無奈，語氣里甚至帶了一絲後怕，「說句難聽的，旅長，要不是咱們把往年那些手段全使了出來，今年咱們的下場恐怕跟其他單位一模一樣 ， 撐死了也只能徵到個位數的大學生兵。
您是沒看見那個場面，那些大學生來報名，往那兒一站，張口就問有沒有 Z 師的單位，只認準了 Z 師，其他部隊連正眼都不帶瞧的。」
上校話音剛落，會議室里不知道是誰嘀咕了一句：「這背後…… 會不會有老旅長的指點？」
「不可能。」
羅明志立刻擺手，語氣十分篤定，「老旅長這段時間一直釘在朱日和，沒日沒夜地帶著152團搞訓練，他哪來的時間和機會去遙控徵兵的事？」
「那…… 會不會是老旅長來朱日和之前，就已經提前把局給布好了？」
又有人提出了新的猜測。
「更不可能！老旅長動身來朱日和的時候，今年的徵兵報名還沒開始，兵源點的資訊也沒公布到我們手裡，老旅長難道能未卜先知？」
羅明志再次反駁，邏輯聽起來無懈可擊。
「可是我聽說……」
角落裡，一個聲音幽幽地飄了出來，帶著幾分猶豫，「老旅長和負責徵兵工作的宋部長，關係匪淺。」
這話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了羅明志最緊繃的那根神經上。
他臉色猛地一滯，嘴巴張了張，後面反駁的話全都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把這茬給忘了。
別人或許做不到，可老旅長…… 還真不能把話說死了。
老旅長那張牌面太大了，雖說年紀輕輕，可在系統里的人脈關係盤根錯節，手眼通天。
如果真是老旅長提前跟上面打了招呼、做了鋪墊，那這一切就完全說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