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氣氛從一開始就顯得異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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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成旅下屬各單位的主官們在接到緊急通知後,全都以最快速度放下手頭的事,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可剛踏入會議室的門,眾人就敏銳地察覺到,今天這屋裡的空氣彷佛凝固了一般,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再見自家旅長羅明志,面沉似水,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臉上凝重的表情彷佛掛了一層寒霜。
所有人都心裡一沉,看來,這是有極其重要,甚至不太妙的事情要宣布。
「人都到齊了?今天全旅各單位的日常訓練情況怎麼樣?」 羅明志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壓抑。
聽見這話,合成旅的參謀長立刻站起身,拿起面前的訓練日誌,一板一眼地當眾詳細匯報了一遍今天各單位訓練計劃的完成進度、彈藥消耗情況和人員參訓率。
其實,今天的一切都和平時沒什麼兩樣,該出操出操,該打靶打靶,該維護裝備維護裝備,按部就班,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起伏和變化。
可誰也沒想到,在耐著性子聽完參謀長平鋪直敘的匯報後,羅明志本就不好看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陰沉,彷佛能滴出墨汁來。
緊接著,他猛地掄起巴掌,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了堅硬的會議桌上。
砰 !!
那巨大的、如同炸雷般的聲響,在密閉的會議室內來回激盪,把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參謀長在內,全都嚇了一大跳,不少人肩膀都跟著抖了一下。
「你們…… 你們太讓我失望了!」 羅明志目光銳利如刀,狠狠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和焦慮,「我看你們,對眼下局勢的嚴重性,根本就是一無所知!」
這一句沒頭沒腦卻又重如千鈞的訓斥,直接把在場除了政委之外的其他人,全都給罵懵了,一個個大眼瞪小眼,滿頭霧水。
旅長這劈頭蓋臉的一頓火,到底是幾個意思?
太讓他失望了?
怎麼就讓他失望了?
今天全旅上下不是都在按計劃老老實實搞訓練嗎,也沒捅什麼婁子啊。
至於對事情的嚴重性一無所知 ?
可旅長你壓根兒什麼情況都還沒說,我們當然是一無所知啊!
「旅長,到底…… 發生什麼事了?」 還是合成旅參謀長最先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
他此刻也是一腦袋漿糊,完全不清楚這無名之火到底從何燒起。
「政委,你來說吧,把今天咱們看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他們。」 羅明志喘了口粗氣,強壓下心頭的煩躁,對身邊的政委示意道。
政委點了點頭,在所有人充滿疑惑的目光注視下,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說道:「從今天凌晨三點整開始,我和旅長,就悄悄離開駐地,去『觀摩』152團的全天訓練了。
我們倆在野地里趴了整整一天,剛回來。」
這話一說出口,在場眾人臉上的反應倒是很平靜,並沒有什麼詫異之色。
在座的都是合成旅的核心主官,一個個精得跟猴一樣,誰不知道羅明志和政委兩人神神秘秘的,一大早就沒了人影,是去幹什麼 「好事」 了。
不就是去偷窺兄弟單位的訓練嘛,偷窺就偷窺唄,還非要用 「觀摩」 這麼冠冕堂皇的字眼來美化一下。
都是自己人,誰還不知道誰那點心思,有啥不好意思的。
「經過我們倆一整天的抵近觀察,我們發現,152團的訓練模式,非常不一般,甚至可以說是…… 可怕。」 政委的臉色也變得異常嚴肅,再次沉聲說道。
「怎麼個不一般法?他們練得強度很大?」 參謀長眉頭一緊,連忙追問。
政委說道:
「強度極大,但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們在經歷了整整一天如此變態的高強度訓練之後,一日三餐,吃的全都是那種速食的壓縮類食品,他們的炊事班,從凌晨到天黑,一次火都沒生過!
他們把早中晚三餐的吃飯時間,加在一起,硬生生壓縮到了三十分鐘以內。
按照這個法子,一天下來,他們光是靠從嘴裡擠時間,就至少比我們多出了整整一個小時的訓練時間!」
政委一口氣把話說完,聲音里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嘩 !
政委的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頓時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炸彈,瞬間響起一片難以置信的譁然之聲。
「什麼玩意兒?搞這種把人往死里練的高強度訓練,一天三頓還只給吃壓縮餅乾?這能行?」
「不可能吧!這麼搞法,基層官兵的腸胃和身體怎麼可能扛得住?一天兩天還能硬撐,時間稍微一長,身體絕對要出大問題,非戰鬥減員得一大片!」
「老旅長這回也太狠了吧…… 這簡直是拿152團的官兵當鐵打的超人在練,是打算拿他們的命,來硬生生堆出一個能打敗我們的結果?」
「都給我安靜!」 見底下的人嘰嘰喳喳,議論紛紛,羅明志猛地一拍桌子,強行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等會議室再次恢復死一般的寂靜後,他才緩緩掃視著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老旅長搞的這種訓練方式,確實苦,苦到了變態的地步。
可我發現了一個比這苦更大的、足以致命的問題。
那就是,在這麼苦、這麼殘酷的訓練方式下,152團的官兵,每個人的臉上,從列兵到團長,竟然連一絲一毫的怨氣都找不到!
哪怕是在刺骨的寒風裡,蹲在地上吃那硬邦邦的壓縮食物,每個官兵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心滿意足、發自內心的笑容!
你們給我大聲回答,就憑這一點,咱們合成旅的官兵,現在能做得到嗎?!」
這話一出來,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每個人的心臟上。
在場的所有人,瞬間全都愣住了,表情凝固在臉上。
「旅長,您…… 您確定是開心的笑容?不是那種被逼無奈、敢怒不敢言的苦笑?」 參謀長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再次確認。
訓練強度高到變態,吃的又這麼差,營養完全跟不上,基層官兵怎麼可能還開心得起來?
不拍著桌子罵娘、不消極怠工就算紀律嚴明到頂了,還指望他們能笑?
還發自內心的笑?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按理說,不應該一個個拉著臉、哭喪著嗎?
「我和旅長四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一整天,看得非常清楚,十分確定,就是開心的笑容。」 政委在一旁,語氣無比篤定地補充道,「那種發自內心的開心,和硬擠出來的苦笑,完全不是一個概念,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不會吧…… 152團那些基層的兵,這麼好滿足的嗎?這也太好養活了吧?」
見連政委都這麼說了,眾人臉上的驚愕之色更濃,心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詫異。
在這種非人的條件下,基層官兵不叫苦連天、不找機會泡病號拒絕訓練,就已經算是給足了主官面子了。
還想要求他們發自內心地笑出來?
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可152團的兵,怎麼偏偏就做到了?
難道他們天生就特別容易滿足?
「這,恰恰就是最關鍵的癥結所在!」
羅明志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嚴肅,「我們合成旅,雖然現如今的裝備越來越先進,後勤的保障標準在全軍都是數一數二,要什麼有什麼。
可我看,正是這種太好的條件,讓我們官兵骨子裡的思想覺悟出現了滑坡!
我們過度的依賴精良的裝備和充足的後勤,而把當年那種從泥里滾、從火里爬,吃大苦、耐大勞的頑強精神給消磨掉了!
所以,我決定,從明天開始,全旅所有單位,參照152團的模式進行訓練!
炊事班,同樣不許開火,一日三餐吃飯時間,加在一起,總共不得超過三十分鐘!」
「旅長!那…… 那我們要這樣堅持多久?」 有人壯著膽子,問出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老旅長在這朱日和演習場帶兵練多久,我們就咬牙跟著堅持多久!」 羅明志大手一揮,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Z 師的兵也是人,他們能在這種條件下堅持下來,我們合成旅的兵,為什麼就堅持不下來?」
一聽這話,在場不少人的臉上瞬間寫滿了絕望。
老旅長這次放話,至少要在朱日和演習場待上整整三個月,親自輪流帶三個團搞特訓。
難道接下來的三個月,他們合成旅的一日三餐,就頓頓只能用壓縮餅乾來對付?
真要這麼搞下去,不出一個月,非得出大事不可。
壓縮餅乾那玩意兒,哪有什么正經營養?
在高強度的體能消耗下,營養和熱量根本保證不了,官兵的身體會被迅速拖垮,很容易釀成嚴重的非戰鬥減員事故。
就算是當年老旅長親自坐鎮合成旅的時候,也沒幹出過這麼極端、這麼不近人情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