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上，巨大的噪音中，趙大慶面無表情地率先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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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斷我們團通訊的，是你們合成旅乾的吧。」
「從頭到尾，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你們眼皮子底下。」
他原本一直以為這鋪天蓋地的伏擊是自家那位神通廣大的師長一手安排的。
但現在看來，好像並不完全是。
這一切的操盤手，竟然是合成旅。
為了對付他，合成旅還提前派出了偵察力量，布下了這麼一個精準的口袋陣。
這種高規格的待遇，真是讓他不知道自己該感到榮幸，還是該感到憤怒。
「趙團長，我知道你肚子裡有一堆問號。」
「我只能告訴你，沒錯，是我們幹的。」
「至於其他的，等你到了地方，我們羅旅長會親自給你一個解釋。」
鄭虎不卑不亢地說道。
他並不想跟這位吃了敗仗的團長多說太多，因為既沒這個必要，眼下也輪不到他來多嘴。
聞言，趙大慶倒也光棍，不再死纏爛打地追問，乾脆把眼睛一閉，靠在座椅上開始閉目養神。
事已至此，再多的憤怒和不甘，再大的脾氣，都不過是無能狂怒罷了，毫無意義。
不如定下心神，先到了朱日和演習場再說。
等見到合成旅那個羅明志之後，他相信，籠罩在心頭的一切疑惑，自然就全都清楚了。
團長這邊遭受了精心策劃的伏擊被俘，團參謀長那邊的待遇自然也差不到哪裡去。
在察覺情況有異，卻又一直遲遲無法和團長那邊建立起有效聯絡之後，這位參謀長儘管已經將警惕性提到了最高等級，並且三令五申讓各單位都嚴防死守，但百密終有一疏，還是讓如毒蛇般潛伏在暗處的合成旅特戰大隊嗅到了機會。
就在他們所乘坐的軍列抵達一個預定車站，部隊剛剛展開進行臨時油水補給的時候，合成旅的精銳特戰分隊如同神兵天降，從多個方向對臨時指揮部發動了精確的斬首式突襲。
結果毫無懸念，他這位152團參謀長，同樣被乾淨利落地俘虜了。
「王參謀長，請吧。這火車硬座又擠又慢，哪有我們這空中快巴來得舒服。」
合成旅陸航大隊的副大隊長，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哼！」 王參謀長陰沉著臉，從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聲。
木已成舟，多說一個字都是廢話。
他轉頭看向身旁同樣一臉灰敗的副參謀長，硬邦邦地交代道：「後面部隊由你全權指揮，一切嚴格遵照演習規則辦。」
「我明白.......」 副參謀長臉色鐵青，艱難地點了點頭。
都已經小心到了這個份上，沒想到還是被合成旅一刀砍掉了腦袋。
恥辱啊，這簡直是烙在152團歷史上的污點。
自家參謀長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活捉帶走，他們152團什麼時候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走吧。」 簡單交代完畢，王參謀長倒也乾脆，一轉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那架塗著合成旅標識的武裝直升機。
見狀，副大隊長微微一笑，也快步跟了上去。
登上直升機後，副大隊長拿起機載電台，當著王參謀長的面，開始公開聯絡。
「呼叫鷹巢，我這邊活已經幹完了，目標順利接到。」
「鷹巢收到，我這邊也正帶著人往回飛呢，路上順風。」
「明白！」
聽見這兩句毫不避諱的對話，王參謀長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忍不住咬牙問道：「你們....... 伏擊的不僅僅是我一個？」
副大隊長轉過頭，一臉人畜無害地微笑道：
「王參謀長，您儘管放寬心。」
「趙團長這會兒也在另一架飛機上往這兒趕呢。」
「我們旅長吩咐了，肯定得讓你們152團幾位當家的整整齊齊地見面。」
「畢竟是一家人嘛，團團圓圓才好。」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就好像是邀請老朋友去做客一樣。
聽見這話，王參謀長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肉里。
這話實在是太他媽氣人了！
這輕飄飄的口氣，完全就沒把他們152團這幾千號人當一回事，如同在擺弄一盤點心。
這個梁子，他算是牢牢記下了！
152團的團長和參謀長相繼被 「斬首」 俘虜，部分單位在合成旅多路伏兵的精準打擊下，也全軍覆沒，身上冒著白煙退出了戰鬥序列。
剩下僥倖還未遭遇伏擊的152團其餘部隊，雖然依舊在按照預定路線拼命趕路，但他們對於最高指揮層已經被人一鍋端的噩耗，還一無所知。
.......
三連行軍縱隊。
「連長，和團指揮車的通訊徹底中斷了，不管怎麼呼叫，那頭都像是死了一樣，沒有任何應答。」
「繼續呼叫，保持全頻道監聽。」
「是！」
.......
五連行軍縱隊。
「連長，我們跟團指的聯絡突然斷掉了，這情況有些邪門，怕是要出事啊。」
「參謀長那邊試過了嗎？能不能聯絡上？」
「也不行，兩條線全斷。」
「繼續聯絡，把警戒哨放遠一點，一旦有風吹草動，立刻向我報告。」
「明白！」
.......
就這樣，152團這些被打散了的剩餘部隊，像一群在迷霧中摸索前行的螞蟻，一邊拼命嘗試與失散的各路友軍恢復聯絡，一邊提心弔膽、小心翼翼地向前趕路。
這一路上的滋味，真可謂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每前進一米，都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
.......
Z 師，師部。
對於152團目前這一塌糊塗的慘狀，蘇銘自然也收到了詳細的訊息。
這是羅明志那小子特意命人整理後傳過來的。
畢竟是遵照老旅長的旨意辦事，這活兒幹得到底漂不漂亮，火候拿捏得如何，總得給老旅長一個詳細的交代匯報，順便也探探口風，看看老旅長有沒有新的指示或者意見。
對於152團的團長和參謀長雙雙被人生擒活捉這個結果，蘇銘臉上並沒有流露出半分驚訝或者惱怒的神色。
要是合成旅連這點能耐都沒有，那才真該輪到他這個前任旅長感到失望透頂了。
從雙方投入的兵力規模、武器裝備的代差以及絕對的制空權來看，這本來就是一場實力嚴重不對等的伏擊戰。
合成旅能得手，那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毫無懸念。
152團雖然被打得這麼慘，幾乎是毫無還手之力，蘇銘心裡卻並不生氣。
在他看來，只有挨過最毒的打，才能留下最深刻的記性。
相反，羅明志敢於直接下令俘虜152團的兩名主官，這個大膽且帶有強烈羞辱色彩的決定，讓蘇銘非常滿意。
被俘虜，這是多麼巨大且難以抹去的恥辱。
只有讓他們真切地感受到這股錐心之痛和不甘，後面在朱日和演習場上進行的那為期數月的魔鬼特訓，他們才能真正放開手腳，豁出命去干。
說得再多，都不如讓他們親自品嘗一次這種滋味，來得更實在、更刻骨銘心。
對於目前整個 Z 師的真實實力，蘇銘心裡有著一本極其清晰的帳。
Z 師不弱，這個他承認，但如果把官兵的個體綜合素質單拎出來，跟合成旅那群被自己親手帶出來的精銳相比，還是有著肉眼可見的差距。
當然，這種硬實力上的差距，蘇銘完全可以憑藉自己高超的指揮藝術和層出不窮的戰術手段去彌補。
可那樣做的意義在哪裡呢？
靠指揮官一人之力去填坑，這不是蘇銘想要的。
蘇銘要的，是 Z 師全體官兵從上到下的軍事素養，能夠真正地、整體地追趕上合成旅官兵的水平。
只有這樣，這支部隊才算是真正地變強，而不是依賴於某一個天才指揮官。
畢竟，整個野戰軍裡面，可找不出第二個像他這樣開掛般的指揮官了。
念及於此，蘇銘拿起了桌上的電話，讓人把 Z 師參謀長給找了過來。
蘇銘開門見山地說道：
「接下來的三個月，我基本上就要釘在朱日和演習場，親自帶兵訓練了。」
「師里這一大攤子日常事務，你多辛苦，全權處理。」
聞言，Z 師參謀長明顯愣了一下，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就為了組織三個團輪流駐訓這點事，需要您一個師長親自跑去蹲點盯著？」
在他看來，三個團雖然是輪流拉過去駐訓，但無論從哪個角度講，都完全沒必要讓蘇銘這個堂堂一師之長親自跑到演習場去坐鎮。
蘇銘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你不懂。必須得我親自去盯著。」
「只有我人到了那裡，合成旅那幫傢伙才會徹底安分下來，把全部的重心和注意力，都死死地聚焦在我身上。」
「只有這樣，咱們 Z 師今年的徵兵工作，才有可能達成預定目標。」
區區一次檢驗性的駐訓，當然犯不著他這個師長親自跑去風餐露宿、監督帶隊。
但蘇銘此行，還暗藏著另一層更深的戰略意圖，那就是吸引合成旅的全部注意力。
打敗合成旅的大話，他早就已經放出去了，現在的合成旅上下，心裡肯定慌得很。
如果僅僅是三個團輪流去駐訓，在羅明志這位現任旅長眼裡，根本不夠看，他甚至可能都不會正眼關注，而是會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另外一項核心工作上 —— 徵兵。
合成旅對於優質兵員招收這件事的重視程度，完全不亞於準備一場大規模軍事演習。
這是蘇銘在合成旅當旅長時，親手樹立起來並沿襲至今的一個鐵打傳統。
Z 師今年想要達成徵兵目標，那無異於虎口奪食，肯定是要從合成旅手裡硬搶人的。
雖說蘇銘已經提前給了負責徵兵工作的那名上校一份詳盡的徵兵攻略，可如果合成旅這邊同樣傾盡全力去爭搶，上校還真不一定能爭得過那些蘇銘一手帶出來的狠人。
合成旅那些主官的能力，蘇銘比誰都清楚。
可只要蘇銘親自到了朱日和演習場，哪怕他到了那裡之後，天天躲在帳篷里睡大覺，什麼都不干，羅明志他們那幫人的關注重心，也會不由自主地全部放在蘇銘身上，如臨大敵。
這就是蘇銘在合成旅全體官兵心中，那無法磨滅的威望和深重的影響力。
這樣一來，就能給負責徵兵的同志們創造出寶貴的活動空間和絕佳機會。
畢竟，Z 師今年的徵兵目標，定得確實不低。
「好吧....... 我明白了。」 聽完蘇銘這番掰開揉碎的解釋，Z 師參謀長心悅誠服地點了點頭。
說實話，要不是蘇銘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打破腦袋也想不到，這看似簡單的一次帶隊駐訓，裡面竟然還藏著如此多的彎彎繞繞。
帶隊出門駐訓，居然能和徵兵工作掛上鉤，自家師長這腦子裡的算盤，實在是太多了。
感覺完全把人心的弱點和反應，算計得死死的。
果然，只有最會算計人心的指揮官，才有可能成為戰場上真正運籌帷幄的戰術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