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對地方上的老百姓來說,春節的餘味還濃得化不開,假期的閒適日子遠沒有到頭。
可對於部隊來說,一年當中這個最被看重的傳統節日,基本上算是翻篇了。
軍區下屬的各個單位,那些休假探親的人員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地打點行裝返回駐地,準備為新一年緊鑼密鼓的戰備訓練工作拉開序幕。
而身為值班師的Z師,全體官兵切換狀態、收攏心神的速度,向來都要比其他兄弟單位快上不止一拍,根本不需要什麼緩衝期。
天才蒙蒙亮,營區里就已經是一派生龍活虎的景象。
哐哐哐!
各單位樓道內,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如同擂響的戰鼓,震得窗欞都在微微發顫。
「緊急集合!動作快,快,快,都快著點!誰也別磨磨唧唧的!」各班排長的口令聲此起彼伏地炸響,像一鞭子一鞭子抽在空氣里,催促著每一個人。
驟然響起的緊急集合哨聲,尖利而短促,毫不留情地撕碎了清晨最後一絲靜謐,也預示著今天註定是訓練場上揮汗如雨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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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最基層的班排為例,戰士們聽見哨音就像彈簧一樣從床上彈射而起,根本顧不上別的,爭分奪秒地套上衣服,旋風般衝到宿舍樓前的空地上列隊集結。
「報數!」
「一、二、三、四......」
「全體都有,目標——車場,跑步前進!」點名剛一完畢,各班排便化作一個個緊湊的方陣,朝著離宿舍區最近的車場撒開腿狂奔。
很快,一條條連隊的人流從四面八方匯入主幹道,匯聚成一條步調一致、氣勢磅礴的鋼鐵長龍。
步伐穩健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大地踏沉一寸,那股子氣勢,讓人看了便覺得熱血往腦門上涌。
「一、二、三——四!」喊號子的聲音整齊劃一,直衝雲霄,每個人身上迸發出的那股精、氣、神,都飽滿得快要溢位來。
這是開年之後的頭一次全要素機動集結,各單位官兵沒有人敢有一絲一毫的怠慢,全都把吃奶的勁頭拿了出來,憋著勁兒要好好表現一番,誓要博一個開門紅。
以他們對自家這位新任師長的深刻了解,過完年來的頭一次機動集合,倘若速度上哪怕慢了一丁點兒,那後果可就嚴重了。
成績單一旦難看,擺在面前的懲罰只有一個,那就是被人當成牲口一樣往狠里死練。
Z師如今的作訓強度,已經被他調教得讓不少人快要脫層皮了,誰也不想剛過完年,就被當成一條死狗似的往死里操練。
師屬的一二三四號大型車場內,隨著各單位官兵的陸續抵達,戰車各乘組人員早已就位,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啟動前的最後檢查。
「發動機檢查完畢,一切正常!」
「油料檢查完畢,一切正常!」
「火控系統檢查完畢,一切正常!」
「虎,各項指數正常!」
轟轟轟!
一聲聲大馬力柴油發動機的怒吼幾乎在同一時刻咆哮起來,那沉悶而充滿力量的聲浪撞擊著每個人的耳膜。
緊接著,一輛輛鋼鐵巨獸在班排長的引導指揮下,井然有序地駛出車庫,匯入滾滾鐵流。
「全體都有——上車!」隨著各連連長一聲令下,所有官兵動作利索地翻身上了戰車。
「目標,緊急集合地域,出發!」所有戰車全部開動,排成一個令行禁止的龐大縱隊,浩浩蕩蕩地朝著蘇銘指定的集結地域開進。
此次機動,三個主力團的團長全都親自坐鎮指揮車壓陣,率領著各自麾下的鋼鐵洪流,向著蘇銘劃定的集結點狂奔而去。
剛過完年,蘇銘就要一次性檢閱三個主力團同時同步的機動準備,這樣的手筆和氣魄絕對稱得上是大陣仗了。
三位團長心裡的弦都繃得緊緊的,誰心裡都跟明鏡兒似的,這種時候誰要是掉了鏈子,那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大概就要成為新的一年倒霉的開端了。
三個齊裝滿員的主力團同時進行戰役級機動集結,那是何等壯觀的場面。
轟隆隆!
陸戰之王的鋼鐵咆哮震顫著雲霄,煙塵滾滾,聲勢浩蕩得攝人心魄。
三個主力團的兵力、裝備一旦匯合,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已經相當於一個重灌師成建制的集結了。
在三個主力團朝著既定地域風馳電掣般集結的同時,側翼方向,兩支師直屬部隊也以同樣迅捷的速度完成收攏,快速向核心區穿插靠攏過來。
至此,野戰軍第一重灌師,赫赫有名的Z師,全員全裝,在晨曦的映照下完成了列陣。
這,也是年後的第一次全師集結!
「師長同志,Z師全體官兵集結完畢,請您指示!」Z師副師長一路小跑來到蘇銘面前,啪地一個立正,胸膛挺得像一堵牆,聲音洪亮地報告。
「講一下。」
「是!」
「稍息。」
沒錯,站在眾人面前下達口令的,正是蘇銘。
從這一刻起,蘇銘已經是Z師名正言順的師長了,完成了從師參謀長到Z師軍政一把手的身份跨越,正式成為了Z師絕對的當家人。
雖說在那之前,Z師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務也全都是由蘇銘在拿主意、在推動處理,可他當時的職務畢竟只是參謀長。
而現在,蘇銘是Z師的師長,真正扛著大校軍銜的重灌師師長,也是Z師自組建以來,乃至整個野戰軍序列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位重灌師師長。
早在年後不久,集團軍司令部的調令就已經正式下發了。
一切都和之前眾人聽到的風聲一模一樣。
戚順威平調至H軍司令部擔任H軍副軍長,蘇銘則從Z師參謀長任上就地提拔,接掌Z師帥印。
Z師全體官兵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蘇銘這位新上任的師長身上。
儘管蘇銘履新師長的日子還不長,可在他們心裡,蘇銘早就是Z師說一不二的新一任主心骨了。
每一名官兵的眼神里,都毫不掩飾地流露著對蘇銘這位新師長的由衷敬佩和近乎膜拜的信賴。
毫無疑問,此時的蘇銘,就是Z師,就是這支野戰軍第一重灌師的軍魂所在!
「年後的第一次全師集結,從時間上來看還算不錯,沒有懈怠。」蘇銘目光如電,緩緩掃過面前黑壓壓的鋼鐵方陣,開口說道。
聽見自家師長這句不咸不淡的「還不錯」,Z師全體官兵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在心底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年後的頭一回機動集結,他們要是還敢不玩了命地表現,往後日子有多難過,他們連想都不敢想。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面,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今年Z師的作訓目標。」蘇銘這話剛一出口,全體官兵剛剛放下的那顆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因為自家師長這番話的分量他們太清楚了,這寥寥數語,就等於一錘定音,決定了他們接下來這整整一年裡的訓練強度和主攻方向。
更何況,自家師長這是從參謀長正式晉位師長。
雖說之前他幹的實際就是師長的活,可畢竟如今才算名正言順、大權在握。
眾人心裡都暗暗犯著嘀咕,都在猜測,新師長上任,會不會再祭出一輪「新官上任三把火」?
要知道,當初蘇銘剛來Z師當參謀長那會兒,那幾把火燒得,可是把不少人都給燒得外焦里嫩,至今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瞬間,整支隊伍的氣氛變得凝重而緊張起來,每一個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今年的作訓目標......」
蘇銘頓了頓,猛然間提高了音量,幾乎是吼出來的,「打敗合成旅!把當初丟失的面子,親手給我找回來!你們,有沒有信心?!」
這話一出,全體官兵先是一陣短暫的愣神,像是沒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緊接著,從最前排的軍官到佇列末尾的每一個列兵,全都像被點燃的火藥桶一樣,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有!!!」
眾人都驚呆了,他們打破腦袋也想不到,自家師長開年定下的目標竟然是這個——打敗合成旅。
如今的合成旅是個什麼概念?那戰鬥力可是強悍到了一種令人髮指的地步。
蘇銘當初把合成旅交給羅明志的時候,旅的底子就已經被錘鍊得相當厚實了。
雖然蘇銘後來不再兼任旅長,可作為被蘇銘親自推薦上來的合成旅第二任旅長,羅明志幾乎時時刻刻都把老旅長的叮囑刻在腦子裡。
在合成旅的後續訓練以及建設發展路子上,羅明志無時無刻不在反覆推敲、精心琢磨,不敢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懈怠。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如果雙方撇開任何戰術層面的博弈,放在一個裝備條件、兵力規模大致對等的環境下硬碰硬,當年的合成旅或許還要稍遜Z師一籌。
但是現在,合成旅的正面硬撼能力已經完全不怵Z師了。
合成旅在野戰軍內一直扮演的就是那塊最硬、最難啃的磨刀石,是一支專業的藍軍部隊,教全軍怎麼打仗。
從建立之初,它就幾乎成了各大軍區過街老鼠般的存在,人人恨得牙根痒痒,一邊罵一邊還得硬著頭皮上去挨揍。
沒辦法,誰讓合成旅的各種戰術手段那麼刁鑽、那麼不按常理出牌,簡直就是髒到了骨子裡。
可罵歸罵,恨歸恨,一個誰也無法否認的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
從最初的合成營,到後來的合成團,再到如今的合成旅,這支部隊的發展速度快得嚇人,戰鬥力的成長更是讓人感到震撼。
如今的合成旅在野戰軍內的綜合戰力,說它是全軍第一,恐怕也沒幾個人有底氣站出來反駁。
就連Z師的官兵現在捫心自問,也不敢拍著胸脯說自己一定比合成旅更厲害。
因為合成旅常年就釘在朱日和演習場,是那裡的常駐單位,一年到頭,無時無刻不在模擬最殘酷的實戰環境,進行高強度的實戰化對抗訓練。
一旦戰爭真的打響,第一波被拉上去填進戰線的部隊,十有八九就是他們。
而到了那一刻,真正能夠迅速形成足夠殺傷力的,也一定還是他們。
Z師當初那次刻骨銘心的敗績,對手還僅僅是規模比現在小得多的合成團。
這道傷疤,一直是深深刻在Z師全體官兵心口的一個死結。
所以,打敗合成旅,把當初丟掉的臉面親手掙回來,這是任何一個Z師官兵做夢都想去完成的心愿。
蘇銘當著全師的面,如此直截了當地把這個目標挑明,怎麼可能不讓Z師官兵感到熱血沸騰,激動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