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少校提出的疑問,張坤心裡早就有所預料。
人家有疑問那才正常,要是這位少校真的一句話都不多問,到了這兒就對著他們咔咔一頓猛拍,那他反倒要懷疑這位少校的專業水準了。
畢竟是要拍出來在春晚上播的,弄得這麼寒酸窮氣,難免會給看到的人一種不太好的觀感。
時代在飛速發展,結果擔負著保家衛國重任的野戰軍,在鏡頭裡竟然是這麼一副樣子,讓老百姓看見了,未免會覺得有些「失望」。
這件事,如果單純交給張坤自己來辦,為了追求最好的拍攝效果,那張坤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團里壓箱底的好東西全都一股腦地亮出來。
可現在不一樣了,蘇銘已經跟他把背後的道理掰開揉碎瞭解釋清楚了。
張坤一本正經地解釋著:
「是這樣,我們之所以這麼安排,為的就是弘揚咱們野戰軍勤儉節約、不怕苦、不怕累,戰鬥力從來不單純依賴裝備的優良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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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看我們團這些官兵的精氣神。裝備是差了點、舊了點,可那又能怎樣?對他們的鬥志和狀態,絲毫沒有影響。」
少校聽完,還是有些忍不住說道:「可是……這次拍攝最終是要上春晚的,是要放給全國億萬觀眾看的。」
雖說張坤這番話講得確實有道理,但聽在少校耳朵里,總覺得有那麼一絲狡辯的意味。
張坤堅持道:
「放心吧,少校同志。」
「您就按照現在這個樣子去拍,在面貌狀態這一塊,我們154團的官兵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至於裝備什麼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越往下說,張坤自己反倒越覺得蘇銘講的才是正理。
沒毛病啊!
這才剛剛過了幾天好日子,生活條件才有點改善,就一門心思想著去炫耀。
這種風氣要是不從一開始就剎住,以後還怎麼得了?
況且話說回來,如果真能在老裝備、舊衣服的襯托下,154團官兵身上的那股子精氣神反而會形成一種更強烈的反差,反而能把官兵個人素質的表現凸顯得更加淋漓盡致。
「那就先按照這個樣子拍著看看。」見張坤的態度如此堅持,少校也不好再繼續多說什麼,只好點了點頭。
這一邊,見少校溝通完走了回來,譚小夢立刻迎上前去,直截了當地問道:「主任,154團那邊怎麼說?他們是不是答應重新換裝備了?」
「不換裝備。按照原定的計劃,馬上開始拍攝。」少校答覆道。
譚小夢滿是不解地說道:
「不換裝備?為什麼呀?野戰軍這一年的發展日新月異,不管是武器裝備還是作訓被服,全都進行了更新換代,可絕對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而且這次拍攝的片子,是要拿到春晚上去播出的。這樣的畫面一旦播出去,全國觀眾看了,對我們得多失望啊。」
少校耐著性子解釋道: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這本身就是Z師那位參謀長的意思。」
「我們的職責只是負責把東西拍好,影片素材拿回去還得交給集團軍首長親自審看。」
「如果集團軍首長看了以後有意見,那大不了到時候再重拍一次就是了。」
少校這番話的意思其實已經很明白了。
片子拍得好不好,跟他們確實有關係,但片子裡具體拍了些什麼內容,跟他們沒有關係。
而且154團團長已經明確告訴了他,這就是Z師那位年輕參謀長拍板定的調子。
如果集團軍首長審看之後覺得不滿意,自然會下令讓他們整改。
他們在這裡說再多,都沒什麼用。
「我直接找他說去。」
聞言,譚小夢丟下一句話,轉身就直奔不遠處站著的蘇銘去了。
她倒要親口問問,這位年輕的Z師參謀長,做出這樣的安排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完全就是不把她們的時間當時間。
如果後續真要重新拍攝,耗費那麼多的人力物力,這本身就是對資源的一種極大浪費。
見譚小夢二話不說直接就衝過去了,少校張了張嘴,剛想出聲勸一下,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放棄了。
譚小夢的身份,他心裡一清二楚,集團軍軍長的親生女兒。
雖說這姑娘平時在單位里從來不曾主動挑明過自己的身份,也一再要求身邊知道情況的同事替她保密。
可是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真的保得住密?
單位裡頭,誰還不清楚譚小夢的真實身份?只不過是大家全都心照不宣,集體裝作不知道罷了。
「首長同志,您好,我是譚小夢。」譚小夢徑直走到蘇銘面前,抬手給蘇銘敬了一個禮,態度上還算保持著基本的禮貌。
「您好,譚上尉,有什麼事嗎?」蘇銘回禮,面帶微笑地問道。
譚小夢有理有據地說道:
「我聽說,讓154團全部換上這種老掉牙的裝備和作訓服,是您個人的意思。」
「我想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麼?」
「此次拍攝的成片,最終是要呈現給全國觀眾看的。」
「這樣的拍攝畫面,我敢肯定,集團軍首長是絕對不會滿意的。」
「到時候如果下令重新拍攝,耽誤的是大家的時間,更是對資源的一種極大浪費。」
聽她這麼一說,蘇銘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遠處站著的那位少校。
倒真是沒想到,帶隊的少校都沒多說什麼,一個隨行而來的上尉反而意見這麼大。
「具體的原因,我想張團長剛才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蘇銘語氣平淡地說道,也懶得多費口舌去解釋第二遍。
「張團長是解釋過了,但恕我直言,我認為那個理由實在是太牽強了。」譚小夢毫不退讓,直接說道,「以我對集團軍首長的了解,他絕對不會同意你們這麼做。」
「你對集團軍首長的了解?怎麼,你認識集團軍首長,還是說,你跟集團軍首長之間,存在著什麼特殊關係?」蘇銘話鋒一轉,直接將話題引到了譚小夢本人的身份上。
被蘇銘這麼猛地一問,譚小夢當場就愣住了。
她完全沒料到,蘇銘對話題的敏感度竟然這麼高,一句反問,直接把她給問得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我……我不認識集團軍首長,跟他之間也沒什麼特殊關係。只是我長期在機關工作,對集團軍首長的喜好,多少還是有一定了解的。」譚小夢有些倉促地臨時編了一個理由。
「譚上尉,那這件事,就不是你需要去操心的事情了。如果集團軍首長看了之後真的不滿意,一切責任,由我蘇銘來承擔。你的任務,就是負責把片子拍好。」蘇銘面色不變,不緊不慢地說道。
眼見蘇銘完全聽不進自己的意見,譚小夢一時間又氣又惱。
這位Z師年輕的參謀長,果然跟外界傳聞的一樣,在Z師內部完全就是搞一言堂。
什麼事情全都得按他一個人的決定去辦,根本聽不進別人的半點意見。
「蘇參謀長,實在不好意思,小夢她還年輕,說話有點沖,您別往心裡去。我們這就開始拍攝。」
眼看這邊的氣氛有些不對,少校連忙快步走了過來,笑著打了一個圓場。
聞言,蘇銘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說道:「有什麼需要配合的地方,直接找張團長說就行了。」
「我明白,您放心。」少校滿臉堆笑地說完,然後便趕緊把譚小夢給拉走了。
「主任,實在是太氣人了。他做事完全不聽別人的建議,一意孤行,這簡直就是搞一言堂嘛。」譚小夢氣憤難平地說道。
少校耐心地勸道:
「什麼一言堂,小夢,這話可不能隨便亂說。」
「Z師現在能取得這樣的成績,全都是人家一手帶出來的。」
「這位蘇參謀長,你別看他年輕,說起話來和和氣氣的,但我能感覺出來,他是一個極有個人想法,且意志非常堅定的人。」
「我們的工作,就是負責拍攝,其他的,不歸我們管。」
譚小夢兀自不服氣地說道:
「哼,他這次一定會知道,是他自己錯了。」
譚小夢就不信這個邪了。
要說對集團軍軍長的了解,整個集團軍裡頭,還有誰能比她這個當親女兒的更了解?
等拍攝完成回去,成片一出來,她就要親自去問問自己父親,對於這樣的畫面,他到底滿不滿意。
爭辯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
在少校的統一安排下,譚小夢等人開始全身心地投入到拍攝工作當中。
154團官兵這邊,則是全程無條件地全力配合。
要角度給角度,要動作給動作。雖說154團的官兵沒一個是專業演員出身,在主動找鏡頭這方面基本沒什麼經驗。
但這完全不需要。
這又不是拍戲,這只是原原本本地展現野戰軍官兵的軍事素養。
在蘇銘長期的嚴苛訓練下,154團官兵如今的精神面貌,簡直是無可挑剔。
一舉手一投足之間,都透著一股十足的霸氣和由內而外的自信。
154團官兵的這番表現,讓負責拍攝的譚小夢等人看在眼裡,都忍不住在心裡暗暗喝彩。
好,確實是好!
這精氣神,這面貌,真是沒得挑。
唯一的敗筆,就是那一身身老舊寒酸的裝備。
拍攝進展得非常順利。
而且這樣的拍攝任務,按照少校等人原本的計劃,是預留了整整一天時間的。
誰也沒想到進展會如此順暢,看這架勢,只用了小半天,就能全部拍完了。
中午的午飯,就安排在154團的食堂里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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