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日和演習場,風沙漫天,天地蒼茫。
合成團的新駐地就坐落在這片廣袤荒涼的土地上。
與之前北方軍區那個綠樹成蔭、環境宜人的老駐地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新的合成團駐地面積極大,一眼望不到頭,各種訓練場地、相關配套設施全部配備齊全,應有盡有,完全是為高強度、實戰化訓練量身打造的。
隨著羅明志帶著最後一批官兵抵達這裡後,從這一刻起,合成團全體官兵正式完成了集結!
全員進駐朱日和演習場,成為這片亞洲最大現代化演習場的常駐單位,從此與風沙為伴,與鐵甲為伍。
「這就是咱們的新家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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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明志站在營區門口,看著煥然一新的合成團營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裡閃著光。
人員到齊之後,分配營房、整理內務、整頓秩序、收拾物資。
合成團上下一片忙碌的景象,到處都是穿梭的身影和此起彼伏的口令聲。
終於,在緊張和忙碌中,合成團官兵迎來了進駐朱日和演習場後的第一個周末。
這段時間,合成團全體官兵都累壞了,身心俱疲。
一邊是高強度的日常訓練,一天都不能落下。
一邊又是繁瑣複雜的搬家工作,千頭萬緒。
比起訓練,搬家更加耗費心神,整理、打包、搬運、清點,每一項都讓人筋疲力盡。
雖然換了一個全新的環境,陌生的營房、陌生的床鋪,但並沒有人出現認床、晚上休息不好的現象。
原因很簡單。
都累成狗了,每天晚上躺倒在床上,腦袋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呼嚕聲此起彼伏,還認個屁的床。
所謂認床,那還是不困。
困到極致的話,就算睡在墳圈子裡也能一覺到天亮,雷打不動。
從合成營時期開始,對於合成團的官兵們來說,一周就只有一天的休息時間。
而且這一天的休息時間還難保自家團長會不會一時興起,然後搞個緊急集合、全團拉動啥的,讓人防不勝防。
合成團官兵的訓練強度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令人髮指。
目前的訓練強度,幾乎達到了野戰軍陸軍訓練大綱規定的三倍標準。
別人跑五公里,他們跑十五公里。
別人做一百個伏地挺身,他們做三百個。
別人訓練八小時,他們從早到晚連軸轉。
休息日,難得不用早起,不用出操,不用被班長的哨聲從夢中驚醒。
合成團官兵們各有各的安排。
有的在利用這個難得的休息時間瘋狂補覺,把自己裹在被子裡,睡到天昏地暗。
有的則是約上三五好友去打籃球、踢足球,在球場上揮灑汗水。
有的則留在班級里,拿起了吉他,開始傷感地彈唱起來,歌聲在樓道里迴蕩。
「我的老班長,你現在過得還好嗎?我的老班長,你還會不會想起我......」
歌聲沙啞而深情,帶著幾分對過往的懷念和對未來的迷茫。
......
而此時,合成團操場的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裡,不少少尉、中尉軍官聚集在了這裡,三三兩兩,交頭接耳。
「各位都是野戰軍的優秀軍官,後起之秀,兄弟們給我這個面子來參加此次商討會,我很榮幸,也很感激。」
當著眾人的面,胡杰一臉真誠地說道,雙手抱拳,像是在江湖上拜碼頭。
聽見胡杰的話,到場眾人也都很給面子地笑了笑,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
胡杰收起笑容,正色說道:
「這次商討會的討論主題是:如何制止咱們基層軍官的『反內卷』。」
「正如大家所知,咱們團長那是一個心黑手髒、不干人事的主兒。」
「把基層官兵當牲口一樣使喚,經常用畫大餅、精神PUA的手段來鼓動我們,讓我們互相內卷。」
「我們內卷得越厲害,他就越開心,越得意,躲在辦公室里偷著樂。」
說到這,胡杰做出一副憂傷中帶著苦苦哀求的樣子,眉頭緊皺,聲音發顫:
「兄弟們,真的不能再內卷了!」
「再內卷的話,真要出人命了!」
「我們每天起得比雞還早,睡得比狗還晚,除了帶隊訓練,還要加強自身專業素質學習,白天累得跟孫子似的,晚上還要挑燈夜讀。」
「真的太累了,身心俱疲!在這裡,我先表個態,要對內卷說不!你們的態度呢?」
「說的是!」一名少尉拍著大腿附和道,「放眼其他單位,還有哪個單位比我們合成團的基層官兵更累的?我反正找不出來!」
「害!我早就想說了!」另一名中尉接過話頭,一臉苦相,「不能這樣繼續內卷下去了,再卷下去我頭髮都要掉光了!」
「我贊同你的想法!」一名上尉點了點頭,「我也表態,對內卷說不!誰愛卷誰捲去,我是不捲了!」
「我也不想內卷,但是你們整天那樣拼命訓練、拼命學習,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那樣搞得我壓力很大啊!我不捲都覺得對不起自己!」有人無奈地說道,語氣里滿是糾結。
「誰說不是呢!」又一人附和道,「我也是看你們那麼拼,我才跟著拼的。要是大家都不捲,誰還願意這麼累?」
眾人紛紛說道,你一言我一語,群情激憤。
「這樣吧。」胡杰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提出了自己的建議,「咱們成立一個『反內卷先鋒隊』,平時基本訓練結束就完事了,別訓練結束了還待在圖書室里熬夜看書學習。講究個度,勞逸結合,好不好?」
「一點都不學的話,不太好吧?」有人提出了疑慮,眉頭微皺,「團長知道了,肯定要親自收拾我們,他那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有道理。」胡杰點了點頭,稍微修正了一下方案,「那這樣,一三五學習,二四六休息,周末既不訓練也不學習。只要我們這樣做,一定能在團內帶動反內捲風氣,回歸正常的生活節奏,讓大家喘口氣。」
「好主意!這個辦法不錯!」眾人眼前一亮,紛紛點頭。
「我支援!就這麼說定了!」
「哥幾個,咱們現在是一個陣營上的人了,大家千萬要同心協力,不能有人偷偷搞小動作!」
「好!原本我還打算今天看書的。不看了,看個屁!休息!」
「以後誰要是在周末看書、搞內卷,我鄙視誰!見一次鄙視一次!」
「沒錯!誰要是再內卷,我們一起鄙視他!讓他社死!」
「那就這樣說定了!」胡杰做了最後的叮囑,壓低聲音,「大家散了吧,這件事千萬不能傳到團長的耳朵里,否則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眾人紛紛散去,各回各的宿舍,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
然而,到了晚上,夜深人靜,營區里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幾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像做賊一樣,躡手躡腳地溜進了合成團的機房內。
他找到靠窗的一個位置上坐下,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沒人之後,緩緩開啟了電腦,登入上軍區內網,開始聚精會神地檢視學習資料,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在電腦螢幕光芒的反射下,胡杰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那模樣顯得異常的「猥瑣」和狡黠。
「呵——」
胡杰在心裡冷笑一聲:
「一群天真的傢伙,真以為我會像你們一樣想當一個鹹魚?」
「我,胡杰,大神陸院校友,天選之人,野戰軍未來的棟樑之才,總有一天,那是要成為名動野戰軍的大人物的!」
「學習使我進步,學習使我快樂!」
「你們不學,我學;你們躺平,我卷!」
「等你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把你們遠遠甩在身後了!」
沒錯,他白天故意著急眾人,鼓動大家的情緒,提出那個所謂的「反內卷行動計劃」。
這一切,看似是他想要領頭對抗自家團長的PUA。
實際上,他真正的目的是要麻痺其他軍官,讓他們放鬆警惕、停止學習。
然後他自己偷偷地學、拼命地學,等待有朝一日驚艷眾人,一鳴驚人。
他就是要當學生時期那種「明面上不學習,私下裡往死里學」的人!
不僅能麻痺他人、搞他人心態,還能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天才」形象,讓別人以為他不用怎麼努力就能出類拔萃。
胡杰感覺自己機智得一比,簡直是諸葛亮再世。
「胡杰?」就在這時,忽然,耳邊傳來的一聲輕聲呼喊,把胡杰的魂差點給嚇出來,整個人猛地一哆嗦,後背的冷汗刷地就下來了。
誰在叫他?
這個時間點,這個地方,誰能喊他?
誰會在大半夜的來機房裡?
難道是......阿飄?
胡杰來合成團之後,就聽聞合成營曾經有一段時間鬧過「阿飄事件」。
但是那個時候是在原駐地,離這裡遠著呢。
難不成,這阿飄都能跟著部隊搬家,一路跟到新駐地來了?
也太邪門了吧!
胡杰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戰戰兢兢地扭頭看去。
只見不遠處,另一台電腦螢幕也亮了起來,一個人正坐在螢幕後面,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胡杰定睛一看,一下子認出了眼前之人。
五排長!
白天剛見過面,開過會,還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反內卷」呢!
「五排長,你在這......幹什麼呢?」見狀,胡杰咽了口唾沫,強作鎮定地問道,聲音都有點發飄。
「我還想問你呢!」五排長不答反問,目光直直地盯著胡杰,「你這個時候來這裡幹什麼?不是說要反內卷嗎?」
「我啊......」胡杰眼珠一轉,迅速編了一個藉口,「閒著沒事,上了個廁所,忽然睡不著了,就來機房裡轉轉,消磨消磨時間。你呢?」
「巧了!」五排長笑了笑,語氣平淡,「我也是,白天睡多了,也睡不著了,出來溜達溜達,不知不覺就走到這兒了。」
「哈哈,那是巧了,真是巧了。」胡杰乾笑了兩聲,緩解了一下尷尬的氣氛。
然後,兩人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各自轉過頭去,盯著自己的電腦螢幕,誰也不看誰。
反正隔的距離遠,也看不見對方的螢幕上是什麼內容。
你說你睡不著溜達,我說我上廁所路過,大家心照不宣,誰也不戳破誰。
誰知,沒多久,又一個人偷偷摸摸地溜了進來,探頭探腦的,像只老鼠。
看見已經坐在裡面的兩個人後,那人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然後啥也沒說,默默地找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開啟電腦,埋頭看了起來。
然後,陸陸續續地,又有人來了。
一個、兩個、三個......
原本空蕩蕩的機房裡,不一會兒就坐滿了人,每台電腦前都坐著一個人,全神貫注地盯著螢幕。
於是,眾人就這樣保持著一個默契的沉默,誰也不說話,全當啥也不知道、啥也看不見。
一副「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態度,各學各的,互不干擾。
胡杰坐在角落裡,看著滿屋子的人,淚流滿面,心裡五味雜陳。
一群騙子!一群老六!
說好的一起當「反內卷先鋒」呢?
結果一個個全都不老實,白天口號喊得震天響,晚上一個比一個來得勤!
當然,其他人內心也是同樣的想法。
可惡的胡杰!
白天說得比唱得好聽,拉著他們一起反內卷,結果到了晚上就變臉,竟然偷偷來機房學習!
幸虧他們留了一個心眼,多了個腦子,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晚上跟過來看了一眼。
不然的話,可能就被超過了,被甩在後面吃灰。
眾人不知道的是,機房外的走廊盡頭,一個高大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透過窗戶看著機房裡的燈光,暗暗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來到合成團新駐地之後,蘇銘養成了一個習慣。
每天晚上,不管多晚,他都會親自在合成團駐地各處走一走、看一看。
新的環境,他這個團長自然要以最快的速度熟悉,做到心中有數。
合成團上下任何一個角落,他都要做到了如指掌,閉著眼睛都能走。
就像帶一支新的部隊一樣,將不識兵、兵不知將,這是兵家大忌。
身為一個單位的主官,自家駐地每一個角落的細節,都要全部掌握清楚才行,不能有半點盲區。
身為合成團團長,全團上下發生的大小事情,蘇銘都瞭然於胸,他可是布了不少「眼線」在各個角落。
對於胡杰等人白天所組織的那個「反內卷聯盟」,他也是知道的,早就有人跟他匯報了。
但只要事情沒有走到不可控的那一步、沒有觸犯原則和底線,他是不會隨便干涉的。
對於胡杰迷惑別人、自己卻偷偷學習的行為,蘇銘倒是沒什麼看法,甚至還有點欣賞。
合成團的官兵,要是僅僅因為別人幾句話就被忽悠了、就放棄了學習和進步,那他才真的生氣,氣得想罵人。
學習不學習、進步不進步這種事情,難道一點主見都沒有嗎?
還能被別人三言兩語就動搖了?
這樣的人,註定不會有什麼出息,成不了大器。
而對於這些年輕軍官都留了一個心眼、沒有聽胡杰的鬼話、表面上附和背地裡該幹嘛幹嘛的表現。
蘇銘十分滿意,心裡暗暗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合成團的官兵必須要有心眼子,不能死心眼、一根筋,要靈活、要機敏。
只有頭腦靈活的人才能有創造力,才能在複雜多變的戰場上立於不敗之地。
......
就這樣,又過去了一個月。
這天,天高雲淡,風沙漫天。
全團進行機動突擊訓練,目的是檢驗擴編之後的合成團各單位的協同作戰能力,看看這支新組建的部隊到底有沒有形成真正的戰鬥力。
身為團長的蘇銘,帶著團參謀部的一眾參謀軍官,親自坐鎮訓練現場,現場下達各項戰情考驗,並對各單位的臨場表現進行打分和評判,一絲不苟。
然而,僅僅一個小時後,蘇銘的臉色就陰沉了下來,陰沉得厲害。
他當著基層官兵的面,直接把各單位主官叫到跟前,劈頭蓋臉地訓斥了一個狗血噴頭,聲音大得整個訓練場都能聽見。
那個發火的樣子,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眼神凌厲得像刀子。
讓在場眾人全都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下一個被點名的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