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北方軍區司令部。
司令員辦公室內，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深色的辦公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你小子來了。」
丁偉業上將頭也沒抬，手裡還在批閱著檔案，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招呼自家孩子。
「坐，茶在那裡，要喝自己泡。」
「茶葉在第二個抽屜里，杯子在飲水機旁邊，自己動手，別客氣。」
說著，他隨手從抽屜里摸出一根特供煙，往蘇銘的方向一丟，動作熟練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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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銘也是毫不客氣，伸手穩穩接住，夾在耳朵上，然後走到一旁的飲水機旁，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茶葉是上好的龍井，碧綠的葉片在熱水中緩緩舒展，清香四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嘖，不錯。
哪怕蘇銘這個並不懂茶的人，也能喝出那股子沁人心脾的茶香。
這一幕要是被外人看到，估計能驚掉下巴。
蘇銘和司令員之間的關係，已經親密成這樣了嗎？
這哪像是上下級？
分明就是老子和兒子的待遇。
在部隊裡，別說少校了，就是少將到了司令員辦公室，那也是規規矩矩、正襟危坐的，哪敢像蘇銘這樣隨隨便便？
丁偉業看了一眼不拘小節的蘇銘，內心十分滿意。
他就中意蘇銘這個性格，十分對他的胃口。
在他面前大大咧咧，有什麼說什麼，一點都不拘謹，不裝，不作。
另一方面，主要還是因為蘇銘很爭氣。
之前還擔心蘇銘要去軍工廠研發設計裝備，會不會有些「不務正業」，荒廢了合成營的正事。
但現在看來，完全一點影響都沒有。
不僅沒有影響，反而讓他又發現了蘇銘身上的過人之處。
蘇銘竟然靠著自己的專業實力，把軍工廠那些技術大牛給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去了不過一個星期的時間，新裝備順利研發製造，那效率，那水平，讓軍工廠那幫老工程師都豎起了大拇指。
這不都是關鍵，關鍵是蘇銘所申請的研發野戰軍海陸空一體化指揮作業系統，驚動了總參。
總參首長高度重視，已經正式立項。
一體化指揮作業系統，蘇銘個人就把系統主體框架程式碼給拿了出來。
後面就是軍區聯合龍科院那邊，成立專項的科研小組，按照蘇銘所編寫的教材，進行後續編寫完善。
根據科研小組那邊的反饋，沒有什麼技術上的難題，最多只是時間問題。
那些龍科院的技術大牛，一開始還對蘇銘的東西將信將疑，研究之後，一個個服了。
他們說，這套框架的思路超前了至少十年，而且程式碼質量極高，幾乎沒有冗餘和錯誤。
軍工廠的技術大牛劉工更是當眾揚言，以後唯蘇銘馬首是瞻，蘇銘能夠當他的老師。
這話從一個龍科院院士嘴裡說出來，分量有多重，在座的人都清楚。
一旦海陸空一體化指揮作業系統成功研發出來，那對於野戰軍是一個具有變革意義的里程碑式進步。
那不是簡單的裝備升級，那是指揮模式的革命。
從「經驗指揮」到「資料指揮」，從「拍腦袋決策」到「科學輔助決策」，這一步邁出去，就是一代人的差距。
這一切，等於全都是出自蘇銘之手。
而蘇銘如今是北方軍區的人，他這個司令員能不高興？臉上能沒有光？
瞅瞅蘇銘才調來北方軍區多久，就干出了這麼多的大事。
丁偉業內心十分慶幸：幸虧少校的師兄是重灌師的師長，幸虧少校的目標是指揮重灌師，不然的話，少校還來不了北方軍區。
人一旦走運啊，那就無法抵擋。
北方軍區妥妥的走大運，能得到這樣一個人才。
「首長，這是第一批新型裝備我們合成營特戰隊的換裝效果，您看看？」
蘇銘說著，從包里掏出一個平板電腦，開啟影片，遞到丁偉業面前。
丁偉業放下手裡的檔案，接過平板，饒有興趣地看了起來。
影片裡，特戰隊的隊員們穿著全新的單兵作戰套裝，在訓練場上進行演示。
從列隊行進到戰術動作，從武器操作到通訊聯絡，每一個環節都拍得清清楚楚。
「很好，很不錯。」丁偉業看得連連點頭，眼睛都亮了，「就算是我們軍區特種部隊，也沒有達到這個標準。這標準，不比白頭鷹差了吧？」
「不比他們差了。」蘇銘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謙虛，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穩的自信，「不過想要超過，還需要一定時間。」
野戰軍的目標，從來不是比肩，而是超車。
目前野戰軍因為技術等相關因素的限制，發展一直落後。
先追上，再超車！
蘇銘有信心，也就幾年的時間就能完成這個目標，快了。
系統在手，天下我有。
「很好。」丁偉業毫不吝嗇地誇讚，給出肯定。
他把平板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在蘇銘身上，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說完之後，看向蘇銘直接道：「你主動過來，應該不是單純的想讓我看看這些東西吧？有什麼事情，你直接說。別拐彎抹角的，我最煩那一套。」
對於蘇銘的性格，這段時間下來，丁偉業有了充分的了解。
那就是一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沒事不會來，來了絕對有事。
這小子，每次來司令部都沒有空手回去的，不是要裝備就是要編制，要不就是搞什麼新花樣。
反正現在後勤部部長見到蘇銘都繞道走。
合成營那恐怖的物資消耗速度，讓後勤部部長眉頭都揪成了疙瘩，關鍵還沒什麼辦法。
上次跟著他去合成營，合成營的訓練方式和強度都看到了。
那真是每時每刻，不是在訓練，就是在訓練的路上。
訓練如此刻苦，合成營官兵們都沒什麼意見，難道在物資調配上，後勤部部長還好意思有意見？
「首長，新型裝備效能需要檢驗，兄弟單位的戰鬥力同樣需要檢驗。」蘇銘直接說道，開門見山，不拖泥帶水。
聽見這話，丁偉業明白蘇銘的意思了。
他往後一靠，靠在椅背上，問道：「說吧，想和誰打一場演習？」
對於蘇銘的這個想法，丁偉業還是有些驚訝的。
合成營建營到現在，兩個月沒到，現在打演習有些太早了吧。
合成營各單位之間指揮協調磨合完美了？戰鬥力出來了？
這麼急著想打演習？這小子，心也太急了點。
「咱們軍區的特種部隊。」蘇銘說。
「嗯？」聽見這話，丁偉業十分驚訝，手裡的煙都差點掉了。
蘇銘想和軍區特種部隊打一場演習？真飄了？
雖說在一場大型裝甲戰役中，特種部隊起到的效果的確有限。
但別忘了，有一個前提：那是在一場大型裝甲戰役中。
這個「大型」什麼概念？
至少都是師一級作戰單位起步。
合成營雖說是營級作戰單位，但是實際火力規模不比一個機步團差，但也不至於這麼飄啊。
軍區特種部隊也不是吃乾飯的。
特種部隊和團級單位打演習對抗的戰例不是沒有。
雖說特種部隊沒有裝甲，但特種部隊不是傻子，他們壓根不會和你正面硬碰硬。
靠著各種斬首戰術，就足夠一個團喝一壺的。
打指揮所、炸後勤線、端油料庫，專奔著一個團的心臟和血管去打，讓你有勁使不出。
對於蘇銘所組建的合成營，丁偉業有信心，也很期待，但並不相信這麼短時間內合成營就能有和軍區特種部隊一戰的實力。
而且軍區特種部隊，隸屬於軍區直屬管轄，戰鬥力不是吹的。
經歷過無數次實戰任務的檢驗，戰鬥力是很強悍的。那些兵，可是真正見過血的。
「兩個月不到，你就要讓合成營和軍區特種部隊打？」丁偉業再次問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質疑。
「首長，不是讓合成營全營和特種部隊打。」蘇銘糾正道，「只是讓合成營中的一個特戰隊出動。」
「你合成營特戰隊有多少人？」丁偉業問。
「連隊長在內，二十一個人。」蘇銘說得雲淡風輕。
這話一出，丁偉業表情一滯，手裡的煙直接掉在了桌上。
他愣住了，半天沒緩過神來。
這不是飄了，這是瘋了。
包括隊長在內，一個二十一人的特戰隊，要和軍區特種部隊打？
確定不是去送菜的嗎？
特種部隊多少人？就算不是全員出動，隨便拉一個中隊出來，也是三四十號人，而且個個都是兵王中的兵王。
就因為裝備了最新型裝備，就有這樣的勇氣？
先進裝備固然重要，但是並不能說明一切。
特戰隊的隊員和特種部隊中的特種兵，單兵作戰素質絕對有差距，那是不爭的事實。
一個是剛組建幾個月的「新兵蛋子」，一個是身經百戰的老牌精銳，這能比嗎？
丁偉業並不相信，就換了一個裝備，合成營的特戰隊就無敵了。
裝備代表戰鬥力這個說法，在野戰軍身上並不適用。
仗是人打的，不是裝備打的。
「有自信固然是好事，但還是要考慮現實。」
丁偉業苦口婆心道，說得已經十分委婉了。
就差沒有明說，你這不要去做這種自打臉面的事情。
聽見這話，蘇銘笑了笑，他理解司令員的意思。
如果真是正面硬碰硬，他當然不會讓特戰隊去送死。
他又不是傻子。
正面對抗，一個二十一人的特戰隊去硬剛軍區的特種部隊，那就是去送菜的。但他要的不是正面對抗。
說是對抗，不如說是偷襲。
派特戰隊去偷襲軍區特種部隊基地，看能否成功得手，檢驗軍區特種部隊的真實素養。
一旦某一天戰爭真正來臨的話，軍區特種部隊是否能夠有能力在第一時間進入戰鬥狀態。
警報響了之後，多久能集合完畢？
基地被滲透了，多久能發現？
指揮部遭到突襲，多久能反應過來？
全軍磨刀石部隊，教全軍打仗，目的是什麼？
目的不就是讓全軍任何一支作戰單位，真到了戰爭來臨的那一刻，能夠有序不紊地快速進入戰鬥狀態，一直能夠保持自身的戰鬥力麼？
平時養尊處優、麻痺大意，戰時就是送人頭。
蘇銘把自己的想法和丁偉業如實講述了一遍後，丁偉業的臉直接就黑了下來。那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他就說麼，少校應該沒這麼蠢，干一些自找沒趣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
這叫個屁的演習，這叫偷襲！
偷襲懂不懂？
就是趁人家不注意，偷偷摸摸地搞事情。
人家特種部隊在營區里正常作息，你摸進去搞突襲，這算什麼本事？
身為野戰軍少校軍官，合成營營長，竟然能想出這樣的路數，你臉呢？
就問你臉呢？還要不要臉了？
這種事情傳出去，別人不會說合成營厲害，只會說蘇銘卑鄙。
「我就問你一句。」丁偉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穩下來，「你這樣偷襲的意義何在？除了讓人罵你不要臉，還有什麼用？」
蘇銘臉上表情一本正經：
「首長，成為全軍磨刀石，幫助兄弟單位找出不足、提升戰鬥力，是合成營建營的根本。」
「特種部隊同樣隸屬於野戰軍，這樣做的意義十分顯著。」
「而且我想補充一句——這不叫偷襲，這叫做出其不意。」
「我們的敵人也是這樣，動手之前絕對不會和我們提前打招呼。」
「今天他們能在營區里睡大覺，明天敵人就可能摸到他們眼皮子底下。」
「我這是在幫他們醒醒神。」
「我怎麼感覺你小子就是想要專門去炫耀的呢？」丁偉業斜著眼看蘇銘，完全看穿了他的意圖。
雖然蘇銘說的不無道理，但蘇銘的屁話不能全信。
有這一方面的原因，但丁偉業也相信，蘇銘也是想透過這個機會去炫耀一下。
炫耀他的新裝備，炫耀他的特戰隊，炫耀他的「本事」。
這小子，骨子裡就是個好勝的主。
「首長，您就說答不答應吧。」蘇銘也不辯解，直接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催促。
「特種部隊那可是我的心頭肉。」丁偉業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
特種部隊是他一手抓起來的，從組建到訓練，從裝備到編制，傾注了多少心血。
現在讓蘇銘去折騰，他心疼。
「首長，都這個時候了，您還在乎這些？」蘇銘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真正的戰場上，敵人會在乎你的心頭肉嗎？現在被自己人折騰一下，總比將來被敵人折騰強吧？」
丁偉業沉默了幾秒，看著蘇銘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是不是對特種部隊保護得太好了。
丁偉業擺擺手，語氣一轉：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我不是說不讓你去。」
「我是說，你事後得給他們點補償。」
「你把人家的基地折騰一遍，總得給點甜頭吧？」
「不然人家以後見了你，不得拿槍指著你？」
蘇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拍著胸脯保證道：
「首長放心，補償的事，包在我身上。」
「絕對讓他們心滿意足！」
丁偉業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有些狐疑。
這小子，該不會打著什麼壞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