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接過來,翻開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隨即又舒展開來。
他合上檔案,目光投向訓練場上那些忙碌的身影,若有所思。
雖然各單位進行的是普通的基礎訓練,但合成營的基礎訓練,並不能普通。
營部參謀們按照蘇銘的要求,準備好了厚厚一摞訓練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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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課題和傳統的訓練大綱完全不同。
正常的坦克訓練,無非就是坦克移動射擊靶子、複雜地形翻越障礙、規避各種飛彈的戰術動作訓練。
訓練是死板的,靶子是固定的,路線是規劃好的,一切都按部就班。
但在蘇銘的要求下,合成營坦克連進行訓練的時候,具體到每一個坦克排,甚至每一輛坦克,在日常基礎訓練中,都需要增加額外的特情設定科目。
通俗點來說,就是增加訓練難度,鍛鍊軍官指揮的反應應變能力。
這一點極為重要。
日常的訓練都只是基礎,一旦到了戰場上,什麼時候都有可能發生突發情況。
到那個時候,所面對的不是一個個死板的靶子,而是活生生的敵人。
敵人的裝甲部隊、敵人的坦克,甚至是空中的武裝直升飛機、戰鬥機。
所以,從日常訓練開始,就要講究一個「活」字,最大程度地鍛鍊官兵靈活應變的能力。
比如現在。
坦克排正在排長的帶領下進行移動射擊訓練。
轟轟轟——
大馬力的柴油發動機不斷發出怒吼,駕駛員腳踩油門踏板,上千匹馬力的柴油發動機爆發出驚人的扭矩。
三輛新型主戰坦克以三角突擊陣型在訓練場上快速移動,履帶捲起滾滾煙塵,像三頭鋼鐵巨獸在草原上賓士。
「開火!」
少尉排長一聲令下。
轟轟轟!
三輛坦克幾乎在同一時間開火射擊,炮口噴出橘紅色的火焰,炮彈從炮膛中高速射出,呼嘯著飛向目標區域。
八百米外,三個靶標幾乎同時被命中,炸成碎片。
「打得漂亮!」
少尉排長心中十分滿意,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絲笑意。
彈無虛發,三發三中,這個成績,就算是營長親自過來,那也挑不出毛病吧?
就在少尉暗自得意的時候,一個營部的作戰參謀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面無表情地站在他的坦克旁邊。
「預設戰情。」上尉參謀手裡拿著資料夾,語氣公事公辦,「現有一架武裝直升機正朝你排方向襲來,距離三公里,請迅速做出應對。」
少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收到!」他深吸一口氣,對著車載電台下達命令,「快速散開,對空戰術規避!」
訓練場地上,三輛主戰坦克在少尉的指揮下,迅速改變隊形,彼此分散開來。
駕駛員猛打方向,坦克在草原上畫出一個個弧線,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
少尉的思路很清晰。
被武裝直升機盯上,肯定不能窩在一起。坦克這種地面重型裝備,還真的拿空中飛的傢伙沒什麼好辦法。
只有散開,拉開距離,用戰術犧牲來換取裝甲力量的儲存。
不得不說,少尉的思路還算清晰,應對也算及時。
營部參謀在筆記本上記錄了幾筆,最終給出判定:表現合格。
少尉鬆了口氣,心裡又得意起來。
呵呵,雕蟲小技,真當我是吃乾飯的麼?
好歹也是陸院裝甲指揮系畢業的,這點場面還難不倒我。
誰知,下一秒。
「戰情通報。」營部參謀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排在散開過程中,遭遇敵方單兵反坦克飛彈小組伏擊。四發單兵反坦克飛彈,正朝你排襲來。」
「啥?!」
少尉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見兩邊的草叢裡突然冒出幾個人影。
正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埋伏在那裡的單兵反坦克小組。他們扛著模擬發射器,朝著三輛坦克一通招呼。
按照演習規則,四發單兵反坦克飛彈,一輛坦克整整齊齊挨了兩發。
營部參謀團給出判定:此次戰情預設,成績不及格。三輛坦克全部被「擊毀」。
少尉當場就怒了!
「這不是故意玩人呢嗎?!」
他沖著營部參謀喊道:
「好端端的,誰知道會有一個單兵反坦克飛彈小組埋伏著?」
「我們之前已經被武裝直升機盯上了,現在又被反坦克小組伏擊。」
「我們到底是做了什麼,能得到敵人這樣的重點照顧?」
營部參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等他說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戰場上,一切都有可能發生。」
「身為前線指揮官,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要做好應對一切突發事情的準備。」
「你以為敵人會按照你的劇本走嗎?」
這話說得少尉無言以對。
折騰人的事情都被你們做了,結果理還被你們占了,這讓他上哪說理去?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灰溜溜地回到坦克上,繼續訓練。
但這只是個開始。
不僅僅坦克連,三個主戰連,包括十幾個輔助作戰分隊,沒有一個逃脫得了營部參謀團的魔掌。
沒困難,給你創造困難。
沒問題,給你製造問題。
總之一句話:就是不能讓你舒舒服服地訓練。
偵察連在訓練滲透偵察的時候,突然被通報「遭遇敵方巡邏隊」,不得不臨時改變路線,結果剛改完又被通報「發現雷場」,再改又被通報「無人機正在頭頂盤旋」。
通訊分隊在架設天線的時候,突然被通報「遭受電子干擾」,不得不臨時切換頻率,剛切完又被通報「天線位置暴露,遭受炮火覆蓋」,不得不扛著裝置轉移陣地。
後勤分隊在運送物資的時候,突然被通報「道路被炸毀」,不得不繞行山路,繞了一半又被通報「橋樑被摧毀」,不得不再次改變路線……
每一個分隊都被折騰得夠嗆。
但要說被折騰得最慘的,還得是醫療分隊。
作為在全營機動合練中表現最拉胯的輔助作戰分隊,醫療分隊遭受到了營部參謀的重點照顧。
準確的說是遭受到了蘇銘這個營長的重點照顧。
「哎喲……」
蘇銘躺在擔架上,一臉痛苦地捂著肚子,「我受傷了,快救我。」
醫療分隊的女兵們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七手八腳地把他抬上擔架,開始「急救」。
「營長,你這是第幾次了?」一個女兵忍不住問。
「第三次。」蘇銘理直氣壯。
「你剛才不是已經被我們救好了嗎?」
「救好了,我又投入戰鬥,又負傷了,有問題嗎?」
「那你也不能一直這樣反反覆覆啊!按照戰場規則,你早就該犧牲了!」
「我命硬啊。」蘇銘躺在擔架上,一臉享受,「人家都知道我是打不死的小強。」
女兵們氣呼呼的,卻又拿他沒辦法。
這絕對是營長赤裸裸的報復!
報復她們之前在訓練中表現差,現在故意不斷折騰她們!
沒錯,蘇銘確實是在故意折騰醫療分隊。
但這也是為了她們好,也是為了合成營好。
這些女兵體能素質確實不行,不好好練一下,根本沒有戰鬥力,而且只會拖全營的後腿。
醫療分隊作為將會加入前線一起戰鬥的分隊,上了前線,體能消耗必然巨大。
現在不斷折騰她們,到了真正打仗的時候,她們才能跟得上節奏,合成營戰士的生命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至於現在.......
蘇銘舒舒服服地躺在擔架上,享受著被女兵們抬來抬去的待遇。
別說,還挺舒服。
不遠處,這一幕被其他連隊的官兵看在眼裡,一個個羨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營長真爽啊!」一個士兵感嘆,「我也好想去當病人。」
「果然,營長雖然看上去正經,但其實也是一個性情中人。」另一個士兵酸溜溜地說。
「太過分了!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有人憤憤不平,但語氣里全是羨慕。
「我想說……」一個士官弱弱地開口,「營長日理萬機,工作繁忙,這點小事還是交給我吧。我願意替營長去當病人!」
旁邊幾個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誰不想和醫療分隊的女兵待在一起?
很快,蘇銘就滿足了他們的願望。
「通知各連隊。」蘇銘從擔架上坐起來,對旁邊的參謀說,「凡是在訓練中表現突出的人,可以申請給醫療分隊當志願者,
協助醫療分隊進行戰場救護訓練。」
訊息一傳出,各連隊瞬間沸騰了!
志願者!醫療分隊!女兵!
這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說不定就能在合成營脫單了!
一時間,官兵們幹勁十足,嗷嗷叫著在訓練場上揮灑汗水。
每個人都想成為那個「表現突出」的人,爭取到去醫療分隊當志願者的資格。
蘇銘看著這一幕,十分滿意自己的安排。
醫療分隊的女兵們卻一個個氣得牙痒痒。
營長一點都不憐香惜玉,竟然把她們當工具人!
還要讓那些男兵來當什麼「志願者」。
誰知道他們安的什麼心!
可她們又沒法說什麼。
畢竟蘇銘的安排,從訓練角度來說,確實是合理的。
戰場救護訓練,確實需要有人扮演傷員,讓男兵來當志願者,既能鍛鍊他們的自救互救能力,又能減輕醫療分隊的負擔……
但女兵們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除了前線作戰隊伍,後勤維修隊也忙得不亦樂乎。
噹噹當!!!
大錘在維修兵的手裡揮舞得虎虎生風,火星子都冒出來了。
後勤維修人員正在對主戰坦克、裝甲車進行「維修」。
「折騰!瞎折騰!真是瞎折騰!」一個維修兵一邊掄大錘一邊抱怨。
他們是後勤維修人員,維修裝甲車那是應該的。
關鍵問題是,不能為了訓練他們,把壓根沒問題的坦克和裝甲車讓他們當做有問題的來處理吧?
拆了裝,裝了拆,再拆再裝,再裝再拆……
這不就是折騰人嗎?
咋地,在營長心中,誰都不能閒著是吧?
可抱怨歸抱怨,活還得干。
畢竟營長說了,戰場上的裝備隨時可能出故障,維修人員必須做到「閉著眼睛也能修」。
現在多練練,以後真出問題了才不慌。
於是,維修隊繼續噹噹當地掄大錘。
合成營的訓練場上,主戰連隊、各輔助分隊,忙得不亦樂乎。
從一大早起床到現在,所有人連一口水都沒喝,一口飯都沒吃,就這樣一直忙碌著。
終於,時間來到了上午七點半。
早飯時間。
咕咕咕.......
大部分人的肚子都發出了不滿的抗議聲。
許多人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一大早起來,一直訓練到現在沒停過,早就餓得不行了。
「終於到早飯時間了!餓死了!」一個士兵捂著肚子喊道。
「我要化身乾飯人!炫五個大饅頭!」另一個士兵信誓旦旦。
「切,才五個?我要炫七個!」
「一口饅頭,一口湯,想想就滋潤……」
食堂的炊事車開了過來,熱騰騰的饅頭和粥被抬下來。
香味飄散開來,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各單位,依次排隊領餐!」
各單位人員立刻開始排隊。
每個人拿的早飯都比平時多了不少。
真的是餓壞了。
十五分鐘後,每個人都領到了自己的早餐。
白花花的饅頭,熱氣騰騰的粥,粥里還撒了點鹹菜,美滋滋。
訓練場上響起一片狼吞虎咽的聲音。
所有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吃飯,補充體力。
就連醫療分隊的女兵們,這個時候也都不顧及形象了。
一個兩個大口地吃著饅頭,喝著粥,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形象?變胖?
不存在的。
以前在機關里,說不定吃多了還會擔心長胖。
來這裡?不吃飽只會被餓死,根本不存在變胖的可能!
「隊長,我還是第一次發現粥和饅頭這麼好吃!」一個新兵女兵一邊吃一邊感慨。
「是啊!太好吃了!啊嗚!」另一個女兵咬了一大口饅頭,滿臉幸福。
醫療分隊隊長姚芳看著自己手下的兵,忍不住笑了。
這些小姑娘,剛才還在抱怨營長折騰人,現在吃得比誰都香。
「你們啊。」姚芳微笑道,「之前還說營長不好。現在知道了?加強訓練對你們有好處,飯也能多吃點。」
「看營長長得那麼帥,這次我就不和他計較了。」一個新兵嘟囔道。
就在這時!
嗚——嗚——嗚——
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在整個合成營上空迴蕩不止。
所有人同時愣住了,手裡的饅頭停在半空中。
什麼情況?
緊急戰情?哪來的緊急戰情?!
「緊急戰情!」參謀長齊強的聲音透過喇叭傳來,急促而嚴厲,「所有人,立刻做好戰鬥準備!重複,立刻做好戰鬥準備!」
這一下,正在吃早飯的眾人徹底傻眼了。
天殺的營長!
連吃個早飯都不讓他們好好吃飯是吧?!
太過分了!簡直太過分了!真不把他們當人看啊!
「快!放下饅頭!」各連連長大聲命令。
「可是連長,我還沒吃完……」
「放下!緊急戰情聽不懂嗎?!」
官兵們戀戀不捨地看著手裡的饅頭,有的人在放下之前,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醫療分隊這邊,幾個女兵看著手裡才吃了一半的饅頭,眼眶都紅了。
「隊長,飯都還沒吃完,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了……」一個新兵可憐巴巴地說,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姚芳深吸一口氣,看著那幾個眼淚汪汪的小姑娘,再看看遠處那個隱約可見的營長的身影,咬了咬牙。
「別哭!」她咬牙切齒的說道:「集合!不能讓天殺的營長看我們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