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一棟頗具小資情調的小洋樓矗立在街角,青磚紅瓦,綠樹掩映。
門樑上掛著一塊金字牌匾,上書「一等功臣之家」六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十分顯眼。
京城企業家蘇成軍的兒子蘇銘在部隊裡多次立功、部隊多次送喜報的事情,早已經在鄰里周圍傳開了。
街坊鄰居們茶餘飯後提起這事兒,都是滿臉的羨慕和佩服。
看看人家老蘇家的孩子,多有出息!
老子是牛逼的企業家,身家豐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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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在部隊更是表現優秀,多次立功,光宗耀祖。
果然,這都是「別人家的孩子」,自家那個天天窩在家裡打遊戲的兒子,簡直沒法比。
按理說,不管從經濟方面,還是從榮譽方面,蘇家都足以讓別人羨慕嫉妒。
可此刻,蘇成軍一大家子卻陷入了苦惱之中。
客廳里,氣氛有些沉悶。
「爸。」
蘇成軍無奈地對自家老爺子說道,「軍校和藏區軍區都打電話問過了。蘇銘都不在,至於去哪裡、幹什麼,人家也不說。就算知道,也不能隨便透露,這是要保密的。」
蘇成軍鬱悶壞了。
這段時間,自己兒子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完全不知道蘇銘在哪裡。
自從上次帶著一大家子去石莊陸軍學院看望蘇銘,出發前他信誓旦旦保證一定能見到人,結果到了那兒又撲了一個空。
到最後,憤怒的老爺子和他的兄弟妹妹,差點讓他走著回來。
說好的一定能見到蘇銘呢?
出發前信誓旦旦的保證呢?
玩他們呢?
一次去撲了個空,兩次去還是撲了個空!
上次從石莊回來後,沒幾天,他們又去了一趟藏區軍區。
結果還是撲了一個空,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蘇成軍索性學聰明瞭,從陸軍學院和藏區軍區那裡要了電話號碼,這幾天一直在打探蘇銘的行蹤。
結果,都不清楚。
能要到一個基本的聯絡方式,還多虧蘇銘的面子在。
換做普通士兵,根本沒這個待遇。
這幾天,蘇成軍沒少打電話,但得到的回覆都是「不清楚」。
蘇成軍也不能整天一直打啊,他還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原本還想著和蘇銘說一聲,讓他找個機會請個假回家一段時間,把家裡的大事給辦了。
可現在,連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都怪你!」
蘇老爺子把茶杯往桌上一頓,吹鬍子瞪眼,「也不知道你上次去看望我大孫子,和我大孫子說了什麼!弄的我孫子連一封信都不往家裡寫了!」
老爺子也是鬱悶,只好把怒火都撒在了蘇成軍身上。
自從上次蘇成軍單獨和蘇銘說過話之後,蘇銘就再也沒往家裡寫過信。
這肯定是他爹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蘇成軍十分委屈,攤著手辯解:
「爸,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啊?」
「我什麼都沒說啊!」
「就問了他幾句在部隊過得怎麼樣,讓他好好干,別給家裡丟人。」
「這也有錯?」
蘇銘的二叔看熱鬧不嫌事大,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地說道:
「大哥,爸說得對,都怪你。」
「我大侄子絕對是因為不想聽你煩他,所以這段時間連個信都沒有。」
他主要還是對蘇成軍帶著他們撲空兩次而不滿。
每次帶著一腔熱情去探望,結果全都撲了空,還是兩次,這誰受得了?
那來回的油錢、過路費就不說了。
主要是大家寶貴的時間,全白費了!
「二弟!」蘇成軍不滿道,「你少火上澆油!我這個當老子的,怎麼煩他了?」
蘇銘的三叔樂呵呵地打圓場:
「二哥,你也別這樣惡意揣測大哥。」
「大哥雖然是婆媽了點,嘴巴有點碎,但大侄子現在可是咱們蘇家的驕傲。」
「他要是在我大侄子面前一直叨逼叨,小心我大侄子回來和老爺子告狀,老爺子給大哥兩個大比兜!」
「哈哈哈哈!」蘇銘二叔拍著大腿笑起來。
蘇成軍無奈地嘆氣道:
「你們兩個能不能有點正形?」
「蘇銘這小子,八成是出去執行任務去了。」
「部隊執行任務,時間哪有譜?」
「再耐心等幾天吧。」
蘇成軍這話說完,一直沉默的蘇老爺子緩緩開口,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說不定,我大孫子又弄個一等功回來。」
「爸!」蘇成軍立刻反駁,「您以為一等功是大白菜啊?想有就有的?那可是要拿命去拼的!哪能這麼容易?」
「你總是這麼說。」一旁,聽見蘇成軍的話後,張芳芳不滿地反駁道,「但兒子從參軍到現在,都獲得好幾個一等功了。說不定一會兒又來送喜報了。」
女人家直覺准,張芳芳覺得自己的預感不會錯。
「不可能!」蘇成軍斬釘截鐵,「絕對不可能!要是一會兒來送喜報,我蘇成軍一會兒在大街上裸奔三圈!」
話音落下,門外,隱隱約約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
咚咚鏘——
咚咚鏘——
那熟悉的節奏,那喜慶的調子,由遠及近。
有了前車之鑑後,瞬間,一大家子人齊刷刷地站起來,爭先恐後地朝著屋外跑去。
難不成真來送喜報了?
剛立下flag的蘇成軍表情一滯,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應該.......不會這麼快就被打臉吧?
下一秒。
「臥艹!」
蘇銘二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真是來送喜報的!還是那熟悉的幾個領導!朝著咱們家方向來的!」
「大哥!」蘇銘三叔的聲音緊隨其後,「你說話算話嗎?一會兒裸奔,你打算往哪個方向跑?我先幫你規劃規劃路線!」
蘇成軍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大門口,探出腦袋往外一看。
果然,熟悉的場景,熟悉的面孔,一切都是那麼熟悉。
幾個穿著軍裝、肩章閃亮的幹部,正敲鑼打鼓地朝他家走來,後面還跟著一群看熱鬧的街坊鄰居。
部隊,又送喜報來了!
「完了。」
這一刻,蘇成軍想死的心都有了。
早知道,就不該多嘴!
.......
北方軍區。
對於總參任命蘇銘組建合成營這個新型部隊的事情,北方軍區司令部十分重視。
為此,他們把一處廢棄作戰團的舊址劃給了蘇銘。
那地方有現成的營房,有訓練場地,只需要讓工兵修繕一下、擴建幾棟樓,就能很快投入使用。
當然,重視歸重視,軍區司令部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至於人和裝備。
庫存有的,蘇銘直接可以去拿。
沒有的,那就靠蘇銘自己想辦法去協調。
擁有協調好各部門的能力,是一個單位主官的必備素養。
這是對蘇銘的考驗,也是對他的鍛鍊。
北方軍區下轄三個集團軍,除了H集團軍Z師,其他單位蘇銘都可以說是絕對的人生地不熟。
僅僅憑著一紙協調命令,就靠蘇銘一個人從三個集團軍那裡弄人、弄裝備,難度十分大。
難度大的原因,和蘇銘只是一個人、跑不過來有一定關係。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
不知道哪個壞東西,把他當初套路京城軍區三個集團軍的訊息,給傳到北方軍區了!
尤其是現在,三個集團軍都知道蘇銘要組建合成營,缺人、缺裝備的時候,那一個個全都把蘇銘當做賊一樣防著!
從零組建一個新型部隊,人和裝備都靠從其他單位協調,那不是妥妥的空手套白狼麼?
誰家軍官不珍貴?
誰家裝備嫌多的?
給你了,我自己用什麼?
.......
Z師。
師長辦公室。
「師兄!」蘇銘一臉誠懇地對戚順威解釋道,「我真不是你想的那樣!之前那完全是完成軍區下達的任務!是任務需要!」
就在不久前,他找到戚順威,這位第一重灌師的師兄,想請他幫忙,出個面,一起去其他單位混個熟臉。
畢竟有重灌師師長鎮場子,那些單位怎麼也得給幾分面子吧?
誰知戚順威直接當面問他。
你是不是來坑人和裝備的?
並且還問了蘇銘,當初套路了京城軍區三個集團軍的事情,是真是假。
對此,蘇銘都驚呆了。
自己這師兄,是從哪兒得到的訊息?
關鍵,套路京城軍區三個集團軍的訊息,怎麼都傳到北方軍區這兒來了?
這傳播速度也太快了吧!
「所以說,傳聞的那些都是真的?」聽見蘇銘的話,戚順威直接說道,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內心,他十分震撼。
他這個師弟,可真手黑!
一個人能套路三個集團軍的軍官和裝備,這是一般人能幹得出來的事情?
這得是多大的膽子,多大的魄力?
「師兄!」蘇銘鬱悶道,「你到底是從哪兒得知這件事的?」
戚順威淡淡說道:
「你現在是軍區名人。」
「人怕出名豬怕壯。」
「你出名了,自然有不少人打聽關於你的訊息。」
「所以,有你的黑料,也就被挖出來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現在在北方軍區三個集團軍的名聲,可不怎麼樣。」
戚順威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如果蘇銘敢打他Z師的軍官和裝備的主意,他一定要和蘇銘斷絕師兄弟關係。
同門師兄弟之間都能下手坑的,那是「反骨仔」,不能留!
聽見這話,蘇銘連忙擺手:
「師兄,你可不能聽傳聞!我那不叫套路!」
「我那是和三個集團軍合理做交易,全都明碼標價,你情我願!」
「我可從未坑過誰!他們得到的東西,絕對值那個價!」
「我不關心那些。」戚順威擺擺手,目光直視蘇銘,「我只關心,你現在來找我幹什麼?」
這才是重點。
原本還想著把蘇銘留在Z師任職的,結果倒好,總參直接安排蘇銘組建一個什麼「合成營」。
他還是第一次聽見這個部隊的名字,什麼合成營?
區區一個營級部隊,有必要重新組建嗎?
Z師一個坦克連都比它人多。
「求師兄拉我一把!」
蘇銘打起了感情牌,一臉懇切:
「師弟我太年輕,沒人脈,沒門路。」
「從零組建一個單位,需要人和裝備。」
「上級給了我協調命令,但不知道哪個狗東西在背後壞我名聲!」
「現在各個單位都像防賊一樣防著我,我連門都進不去!」
他越說越委屈:「求師兄助我!看在同門師兄弟的情分上!」
戚順威毫不客氣地指出:
「靠著一個協調命令,就想去空手套白狼人家的人和裝備。」
「誰也不願意。就算我出面,也沒用。」
「我也沒那麼大的面子。」
「師兄!」蘇銘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用你開口!只要你願意陪著我去跑幾趟就行了!只要我能進各單位的大門,我就有信心!」
「那陪我打一場。」戚順威站起身來,「贏了,我就陪你去。」
「好!」
十分鐘後。
Z師訓練場地上,蘇銘和戚順威這兩位同門師兄弟,又來了一場連級裝甲指揮對抗。
三十分鐘後。
蘇銘完勝。
現在的蘇銘,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剛從陸軍學院畢業的毛頭小子。
他的裝甲指揮素養,經過演習中指揮一個坦克團的實戰錘鍊,已經爐火純青,火候很深。
戚順威雖然厲害,但和蘇銘比起來,已經有些差距了。
戚順威輸了,心服口服。
他答應陪著蘇銘去各單位跑一趟。
不過,他和蘇銘有言在先。
他只負責陪同,不負責幫蘇銘做一些坑蒙拐騙的事情。
他這個Z師師長,可不想被人在背後捅脊梁骨。
名聲要緊。
就這樣,在野戰軍第一重灌師師長親自陪同鎮場子的情況下,蘇銘十分自信地帶著這位大校師兄,前往其他單位。
結果.......
第一站,某裝甲團。
門口哨兵看見一輛掛著Z師牌照的吉普車駛來,立刻打起精神。
但當他們看清車裡坐著一個年輕得過分的少校時,臉色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對不起兩位首長!」哨兵上前,立正敬禮,公式化地說道,「我們營長和指導員有事外出,都不在!您二位下次再來吧!」
「.......」蘇銘愣住了。
什麼情況?
重灌師的師長都來了,還是這麼不給面?
他看向戚順威,戚順威面無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彷佛在說:「看吧,我就說沒用。」
第二站,某機步旅。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台詞。
「對不起首長!我們旅長和參謀長去軍區開會了,不在家!您二位改天再來吧!」
哨兵說完,還特意多看了蘇銘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帶著幾分警惕,彷佛在說:「就是這小子吧?得盯緊了。」
第三站,某炮兵團。
「對不起!我們團長和政委下連隊檢查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您二位請回吧!」
蘇銘徹底無語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些單位,分明是提前接到了通知,專門防著他呢!
不管他帶著誰來,人家就是不給你開門,就是不見你。
你總不能硬闖吧?
「師兄。」蘇銘看向戚順威,苦笑道,「你說,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戚順威難得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
「活該。」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