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把烤盤端出來放在案板上。
他習慣性地轉身,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十分精緻的白瓷小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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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夾子夾了四個剛剛出爐、還燙手的蛋黃酥放在盤子裡。
然後又拿了一個青瓷的小茶壺,泡了一壺解膩的綠茶,放在托盤上。
林辰端起托盤,走出後廚。
穿過大堂,走到二樓的樓梯口。
他的腳剛剛踏上第一級木台階。
整個人突然停住了。
林辰端著托盤,站在樓梯上。
他抬起頭,看著二樓走廊盡頭的那扇木門。
木門關得嚴嚴實實的,上面掛著一把銅鎖。
包廂里沒有人。
林辰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這才反應過來。
那個總是穿著素色長裙、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女孩。
那個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面喊著要吃肉的胖乎乎的小丫頭。
還有那個一進門就吵吵嚷嚷要點菜的太子。
已經連著三天沒有出現過了。
這三天裡,半日閒館的生意因為燒烤和之前的口碑,火爆得一塌糊塗。
每天晚上大堂和後院都擠滿了人。
林辰每天忙著烤肉,忙著收錢。
他一直覺得自己很適應這種忙碌卻又簡單的市井生活。
可是現在。
看著手裡端著的這盤剛出爐的蛋黃酥。
看著二樓那扇緊閉的房門。
林辰的心裡,突然沒來由地生出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那種感覺,就像是習慣了某種東西的存在,突然一下子消失了。
空落落的。
這種感覺很輕微,但卻十分清晰。
林辰是個穿越者,他一直以一種看客的心態在這個大唐生活著。他不在乎什麼皇帝,不在乎什麼權貴。
他覺得只要自己過得舒服就行。
可是不知不覺中,那個總是小心翼翼試探他口味、為了一個粉色靠墊能開心半天的女孩
好像已經成為了他這種平淡生活里,一個不可或缺的部分。
她不來,這飯館裡的喧鬧,好像就只是單純的吵鬧而已。
林辰站在樓梯上,沉默了一會兒。
他沒有轉身回後廚。
而是端著托盤,繼續往上走。
走到包廂門口,林辰從腰間摸出備用的鑰匙,開啟了鎖。
推開門。
包廂里很乾淨,一切都保持著她那天離開時的樣子。
月白色的窗簾安靜地垂著。
林辰走進去,把托盤放在圓桌上。
他拉開椅子,在桌前坐了下來。
林辰沒有吃盤子裡的蛋黃酥,也沒有倒茶。
他就這麼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對面那個空蕩蕩的座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樓下的大堂里。
趙四正拿著抹布,站在樓梯旁邊。
他仰著脖子,看著林辰端著盤子上樓,然後走進了那個包廂。
趙四的眼珠子轉了轉。
他可是百騎司的統領,察言觀色那是基本功。
這幾天,趙四早就發現掌柜的有些不對勁了。
平時掌柜的切菜,那刀工快得只能看見殘影。
可是今天上午,掌柜的在切土豆絲的時候,竟然走神了,刀刃差點切到手指頭。
而且,這幾天只要一有客人進門。
掌柜的總是會下意識地抬起頭看一眼門口,看清來人之後,又會面無表情地低下頭繼續幹活。
趙四把抹布搭在肩膀上,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
「這不對勁啊。」
「長樂公主連著三天沒出宮。掌柜的這魂兒都好像丟了一半。」
「那天晚上,皇后娘娘可是單獨跟陛下微服私訪來過咱們店裡的。陛下走的時候還挺高興,皇后娘娘的眼神可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瞭。」
趙四咽了一口唾沫。
他腦子裡突然蹦出了一個極其可怕的猜想。
「娘娘肯定是看出掌柜的和公主的事情了!」
「公主這三天沒來,說不定就是被娘娘給關在宮裡禁足了!」
想到這裡,趙四渾身打了個冷戰。
這皇家的事情,哪是他們這些小老百姓能摻和的。
掌柜的雖然廚藝通神,甚至還能拿出畝產四千斤的祥瑞。
但那可是大唐最尊貴的嫡長公主啊!
那是早就定好了要嫁給趙國公長孫無忌大兒子的!
掌柜的這是在虎口拔牙啊!
「俺滴個親娘嘞。掌柜的這膽子也太肥了。」
趙四在心裡瘋狂地替林辰捏了一把汗。
就在趙四胡思亂想的時候。
後廚里飄出的那股子酥香味,順著風吹到了他的鼻子裡。
趙四的肚子十分配合地叫了一聲。
他順著香味,躡手躡腳地走到後廚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案板上,還放著十來個烤得金黃的蛋黃酥。
趙四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
他伸出手,偷偷摸摸地去拿案板上的點心。
「把手放下。」
二樓的樓梯口,突然傳來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
趙四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案板給掀了。
他抬起頭,看到林辰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包廂里出來了,正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掌柜的……俺……俺就是看這東西掉地上了,想幫您撿起來。」
趙四趕緊把手縮回來,隨便扯了個謊。
林辰順著樓梯走下來。
「那盤子裡的東西,誰都不准動。」
林辰走到案板前,拿了一塊乾淨的白布,把剩下的那些蛋黃酥蓋了起來。
「去,把後院的炭火生起來。馬上要到飯點了。」林辰吩咐道。
趙四哪裡敢廢話,趕緊提著裝炭的籃子往後院跑。
一邊跑,他在心裡一邊嘀咕。
「完了完了。掌柜的這是徹底害了相思病了。做出來的東西都不讓別人吃,非得留給公主。」
「這要是哪天陛下知道了,帶兵把咱們這飯館給圍了,俺是該幫著掌柜的殺出去呢,還是該直接跪下喊陛下饒命啊?」
趙四覺得,自己這個百騎司臥底幹得,真是越來越心驚肉跳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半日閒館的大門外,又開始聚集起等待吃烤肉的食客。
林辰把那盤留給李麗質的蛋黃酥放在保鮮櫃的角落裡,用油紙包好。
他系上圍裙,走到後院的烤爐前。
熟悉的炭火再次燃燒起來。
羊油滴在炭火上,發出滋啦的聲響,孜然和辣椒的味道沖天而起。
大堂里很快就坐滿了人,划拳喝酒的聲音不絕於耳。
林辰手裡不停地翻動著肉串。
他的動作依然熟練,臉上的表情也和平時一樣。
但是。
每當大堂的門被人推開,冷風夾雜著雪花吹進來的時候。
林辰的餘光,總會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