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身太監王德端著一個小托盤，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碟子乾癟的胡餅，還有一碗早就放涼了的小米粥。
李世民看了一眼那托盤裡的東西，頓時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半點食慾都沒有。
他白天滿腦子都是土豆，中午就沒怎麼吃好。
現在看著這硬邦邦的胡餅，再想想前幾天在半日閒館吃的那頓紅燒肉蓋飯，還有那一盤酸辣土豆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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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無奈地嘆了口氣。
「放下吧。」
他隨手拿起一塊胡餅，咬了一口。
干。
硬。
沒有半點油水，剌得嗓子生疼。
李世民端起那碗涼透了的小米粥，勉強把嘴裡的胡餅順了下去。
「唉，這皇帝當得，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李世民在心裡暗自抱怨了一句。
就在他準備強忍著難受再咬一口胡餅的時候。
御書房門外傳來了值班太監的通報聲。
「啟稟陛下，宰相房玄齡、諫臣魏徵，在殿外求見。」
李世民放下手裡的胡餅，拿帕子擦了擦嘴。
「大半夜的，他們兩個怎麼來了？宣。」
御書房的大門被推開。
房玄齡和魏徵兩人，並肩走了進來。
可是。
他們人還沒走到御案前面。
一股十分詭異、十分霸道、並且帶有極強侵略性的味道。
直接順著門縫，灌進了御書房裡。
李世民的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
他本來就餓著肚子，被這硬胡餅折磨得半死。
現在這股混合著孜然、辣椒和烤羊油的濃烈香味一衝進來。
李世民肚子裡的饞蟲瞬間就像是炸了窩一樣。
「咕嚕嚕……」
李世民的肚子發出了一長串十分不爭氣的響聲，在安靜的御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底下站著的房玄齡和魏徵趕緊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李世民老臉一紅。
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慾。
他的目光直接鎖定在房玄齡手裡提著的那個油紙包上。
那股要命的香味，就是從這個油紙包里散發出來的。
「兩位愛卿，深夜進宮，所為何事？」
李世民強裝鎮定地問了一句，但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那個紙包。
房玄齡何等聰明，立刻把手裡的油紙包雙手舉過頭頂。
「陛下。臣與魏大人今夜奉命去東市微服查訪。路過一家飯館，偶然發現了一種從未見過的絕頂美食。」
房玄齡順坡下驢，直接把話頭引到了烤肉上。
「臣等想著陛下日夜操勞，必定辛苦。便自作主張，買了一些帶回宮來，獻給陛下品嘗。」
太監王德趕緊走下去，接過那個油紙包，放在了御案上。
李世民看著那個包得嚴嚴實實的紙包。
他深吸了一口氣。
這包裝的手法，這防油的紙張材質，還有這股似曾相識的大膽調味風格。
李世民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了一個年輕人的身影。
他沒有急著開啟，而是看著下面站著的兩個老頭，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
「你們去東市查訪。這烤肉，是從哪家買來的？」
魏徵拱了拱手，如實回答。
「回陛下，是一家名叫半日閒館的小店。那店裡的掌柜十分年輕，但手藝卻堪稱鬼斧神工。」
果然是他！
李世民心裡暗罵了一句。
好你個林掌柜！老夫白天剛走，你晚上就弄出這種香死人不償命的新吃食！
而且還不告訴老夫！
最讓李世民氣憤的是，底下這兩個老頭，分明就是在那店裡吃飽喝足了，滿嘴都是油光，才打包回來獻殷勤的。
自己這個當皇帝的在宮裡啃硬胡餅，自己的大臣卻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
這還有天理嗎！
李世民心裡一陣發酸，但他臉上卻依然保持著皇帝的威嚴。
他伸手解開油紙包上的細麻繩。
油紙一開啟。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五十根羊肉串。
雖然已經過了一陣子，但油紙保溫效果極好。
肉串依然冒著一絲熱氣，那種紅褐色的辣椒麵和孜然粉緊緊地包裹在羊肉上，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李世民毫不客氣地拿起一根簽子。
一口咬下去。
「嗯！」
李世民的眼睛瞬間亮了。
好吃！
這絕對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羊肉！
比白天那盤酸辣土豆絲還要刺激！
辣味在口腔里蔓延，羊油的香味直衝腦門。
李世民根本停不下來，一根接著一根。他本來就餓，加上這味道太上頭，轉眼間就吃下去了十幾串。
旁邊的太監王德看得目瞪口呆。
他伺候皇帝這麼多年，還從來沒見皇帝吃東西這麼沒有形象過。
「不錯，這肉烤得確實有幾分門道。」
李世民吃了個半飽，這才依依不捨地放下鐵簽子，端起旁邊的茶杯漱了漱口。
他看著底下站著的房玄齡和魏徵，知道他們大半夜進宮，肯定不只是為了送肉這麼簡單。
「說吧。你們今晚查訪，查出什麼亂子來了？」
李世民拿起一塊帕子擦了擦手，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提到正事，房玄齡和魏徵的臉色也立刻沉了下來。
魏徵上前一步，躬身說道。
「陛下。臣與房大人今夜在東市聽聞，城中過冬的柴火價格，相比上個月，足足翻了一倍有餘。」
魏徵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憤怒。
「城中商戶囤積居奇，互相串通。普通百姓根本買不起柴火取暖。若是今冬再遇嚴寒，臣恐長安城中會有大批百姓凍死在寒夜之中。」
聽到這個訊息。
李世民剛剛因為吃烤肉而變好的心情，瞬間跌入谷底。
「碰！」
李世民猛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這幫唯利是圖的奸商！朝廷前幾日剛下的平抑物價的政令，他們竟然敢當成耳旁風！」
李世民氣得咬牙切齒。
大唐雖然建國，但民生依然凋敝。這長安城裡，不知道有多少人家住的還是四處漏風的茅草屋。
若是沒有火盆取暖，冬天真的會死人的。
「傳朕旨意！明日一早，讓長安令帶人去查！查出誰在惡意囤積柴火，立刻查封鋪子，抓進大牢！」李世民怒喝道。
房玄齡嘆了口氣，上前勸阻。
「陛下息怒。抓人容易，可是治標不治本啊。」
房玄齡把剛才在飯館裡考慮到的難處說了出來。
「城外山林多被權貴占據，百姓無處砍柴。商戶們手裡掌握著長安城大半的木柴來源。」
「若是真的撕破臉全部查封，那市面上立刻就會斷了柴火供應。到時候，局面會更加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