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趙四轉頭又跑了出去。
李麗質坐在小馬紮上，手裡還拿著一根吃剩下的空鐵簽。
她看著林辰站在炭火前忙碌的背影，又聽著外面大堂里熱鬧的喧譁聲。
這種充滿了市井氣息的夜晚。
這種一大群人為了吃一口美食而聚集在一起的熱鬧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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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在皇宮裡永遠也體會不到的。
「掌柜的，你這生意，以後恐怕是要好得連門檻都被踩破了。」李麗質看著林辰，輕聲笑著說道。
林辰拿起一把新的鐵簽，開始往上串肉。
「生意好是好事。不過這後院油煙大，你在這坐久了衣服上該沾味道了。」
林辰指了指前面。
「你去二樓你的那個包廂里待著。那裡安靜。等會兒我烤好了別的花樣，讓趙四給你端上去。」
李麗質聽話地站起身。
她確實有些受不了這院子裡的油煙味了，而且外面人越來越多，她也不想被太多人看到。
「那我上去等你。」
李麗質提起裙擺，順著牆邊的小路，繞過大堂，悄悄地走上了二樓。
大堂里的生意越來越火爆。
趙四在裡面來回穿梭，收錢、報數，忙得腳不沾地。
林辰在後院也是雙手不停，炭火燒得越來越旺，白色的煙霧和孜然的香味源源不斷地飄散出去。
就在半日閒館的生意達到高潮的時候。
東市外圍的一條安靜街道上。
兩個穿著普通文士長衫、年紀在五十歲上下的老頭，正一邊走一邊低聲交談著。
走在左邊那個，身材有些發福，留著一撮山羊鬍，看起來十分和氣。
正是當朝宰相，房玄齡。
走在右邊那個，身形清瘦，板著一張臉，眉宇間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
正是大唐最出名的魏徵。
這兩位朝廷大佬，今天晚上是奉了李世民的密令，來東市微服查訪市面上米糧的價格波動的。
兩人查訪了一圈，正準備各自回府。
走著走著。
一陣夜風吹來。
房玄齡的話頭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頭，用力地吸了兩口空氣，原本和氣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詫異。
「魏大人……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魏徵也停下腳步，微微皺起眉頭。
他抽了抽鼻子，那股濃烈的孜然烤肉味直接鑽進了他的鼻腔。
魏徵的肚子，在這安靜的街道上，十分不爭氣地發出了一聲「咕嚕」的聲音。
場面頓時有些尷尬。
魏徵老臉一紅，乾咳了兩聲掩飾過去。
「似乎是烤肉的味道。只是這味道里摻雜的香料，老夫從未聞過，竟然如此……如此刺鼻。」
魏徵用了一個貶義詞，但他的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香味飄來的方向。
房玄齡早就餓了，他摸了摸肚子，笑呵呵地說道：
「刺鼻歸刺鼻，但這味道確實勾人食慾。」
「魏大人，咱們查訪了半宿，滴水未進。不如……順著這味道去尋一尋？就當是找個地方填飽肚子再回府。」
魏徵本來想拒絕，覺得身為朝廷命官，大晚上在街邊吃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不成體統。
但是那味道實在太香了，胃裡的飢餓感根本壓制不住。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也罷。既然房大人相邀，那便去看看是何人在市井弄出這般動靜。」
兩個老頭達成一致。
順著那股越來越濃烈的香味，加快了腳步，走進了半日閒館所在的那條巷子。
走了一段路後，兩人總算是抵達了半日閒館的大門外。
房玄齡和魏徵兩個老頭，站在台階下，抬頭看著門頭上那塊嶄新的牌匾。
大堂裡面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那種混合著孜然、羊油和辣椒的烤肉香味，就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拼命地把人往裡面拽。
「這地方，白天似乎還沒這麼大吧？」
房玄齡摸了摸山羊鬍，有些遲疑。
「管它多大，進去看看再說。老夫的肚子可是真餓了。」
魏徵是個直脾氣，加上確實被這味道勾得受不了了，直接邁開步子走上了台階，跨進了大門。
房玄齡苦笑了一聲，也趕緊跟了進去。
兩人剛一進門，一股熱浪夾雜著濃郁的市井氣息直接撲面而來。
大堂里二十多張桌子，竟然坐得滿滿當當。
全都是東市附近的商販、苦力，還有幾個換了便服的武侯。
大家光著膀子，或者捲起袖子，手裡拿著鐵簽子，吃得滿嘴流油，大聲地划拳喝酒。
這畫面，對於平時高高在上的宰相和諫臣來說，衝擊力著實有些大。
就在這時。
正在大堂中間忙著收拾空碗碟的趙四，聽到門口有動靜，習慣性地抬起頭喊了一嗓子。
「客官裡面請……」
話喊到一半，直接卡在了喉嚨里。
趙四手裡端著的那一摞油膩膩的瓷碗，差點直接扣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站在門口的那兩個老頭。
一個是當朝宰相房玄齡！
一個是連皇上都敢指著鼻子罵的魏徵！
趙四感覺自己的兩排牙齒都在打架。
這今天到底是刮的什麼邪風啊！
白天剛來了個長孫家的大少爺，又撞見公主偷偷跑出來。
這大晚上的，朝廷里的兩根頂樑柱竟然也跑到這種市井小店裡來了！
而且看他們身上穿的普通青布長衫，分明就是微服私訪！
趙四的腦子嗡嗡直響。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看到這些朝廷里的大人物。
自己一個百騎司統領，天天在這裡端盤子洗碗，要是被他們認出來，明天早朝上肯定要被魏徵這老頭參上一本，說皇家暗衛不務正業。
趙四猛地低下頭，把脖子縮得像個鵪鶉一樣。
他在心裡拼命地默念
「俺是個瞎子……俺不認識他們……他們也不認識俺……」
趙四硬著頭皮，端著碗，快步走到門口。
他根本不敢抬頭看兩人的臉，故意粗著嗓子，用一種十分生硬的市井口音說道：
「兩位客官，吃點啥？不過大堂沒空桌了，您二位要是不嫌棄，得跟別人拼個桌。」
房玄齡和魏徵並沒有認出眼前這個滿臉油汗、系著髒圍裙的夥計。
他們平時在朝堂上見到的趙四，那是穿著飛魚服、佩著繡春刀的冷面殺手，誰能跟眼前這個市井跑堂聯絡在一起。
「拼桌無妨。」房玄齡脾氣好，笑呵呵地點了點頭。
「只要有吃的就行。你們這最香的那個肉，給我們先來……來三十串。」魏徵直接報了個數。
「好嘞，兩位這邊請。」
趙四趕緊轉過身，領著他們來到靠牆角落裡的一張方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