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燃昏昏沉沉的開始做夢。
十來歲的他站在御花園裡,滿懷期待的等著一個根本不可能來的人。
胸口少的可憐的那點溫度也難以阻止懷裡的湯一點一點涼掉。
沈燃仰起頭,看著高懸天際的一輪明月,輕輕眨了下有些疲憊的眼睛。
他能獨處的時間不多。
就這樣浪費在等待里,有些可惜。
然而無數次想要離開,靴子卻又像是粘在了地上,怎麼也邁不開腿。
就在舉棋不定的時候,腳步聲忽然在身後響起。沈燃微微一怔,下意識循聲回頭,就見到一襲如火般的紅衣撲過來,笑吟吟伸出手攬住了他的肩:「等急了吧?」
暖洋洋的溫度頃刻驅散霜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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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燃抿了抿唇。
他不去看身邊的少年,而是低頭瞧著自己的靴子,聲音里隱隱帶著那麼點似是而非的抱怨:「你還知道來啊。」
薛念輕笑了一聲。
他看著沈燃,眼睛像是汪不見底的深潭,幾乎將人吸了進去:「給你準備了禮物。」
彷佛受了蠱惑般,沈燃下意識向前幾步,在呼吸可聞的距離里停了下來。
「噗嗤——!」
同一刻——
伴隨著利刃入肉的聲音,一直緊緊抱在懷裡的罐子掉在地上,胸口處驀地傳來了一陣異常明顯的疼痛。
空氣有一瞬間的死寂。
須臾後,沈燃垂下眼,看見刺入胸口的彎刀。
薛念臉上的笑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從來沒有過的漠然與厭憎。
厭憎。
沈燃愣了愣。
目光落在青年臉上,他暗暗的將這兩個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並沒有因此而暴怒,反而莫名生出一點難過的情緒來。
剛剛才升起的喜悅之情在剎那間煙消雲散。
漆黑濃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沈燃看著沿刀刃落下的鮮血,琉璃般的眼睛裡閃過濃濃的疑惑與不解:「為什麼?」
「你害死了我爹。」
薛念沒有任何笑意的笑了一聲,冷冷道:「若不是你聽信柳士莊和柳如意的讒言,不肯發援兵,我爹他……又怎麼會生生困死在陵豫關。」
薛遠道死了?薛念來找他報仇了?
沈燃恍惚了片刻,才隱隱約約意識到自己此時所處的境地。
薛念並沒有來喝那碗涼掉的雞湯。
他們早就不再是朋友。
也已經不是當初的少年了。
理智漸漸回籠。
沈燃沉默了好一會兒,漸漸把喜怒哀樂斂的滴水不漏。他語氣涼薄,漫不在乎的道:「怎麼,來給你爹報仇啊?」
話音落下,彷佛想到什麼非常好笑的事情一樣,竟然忍不住笑了起來:「用了這麼長時間才來,薛子期,你可真夠廢物的——」
「噗嗤——!」
彎刀再向前些許。
沈燃疼得擰了擰眉,接下來的話沒能說出口。
再向前一點兒。
再向前一點兒,這一刀就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可沈燃還是漫不在乎的語氣,輕聲道:「你要殺了我麼?」
薛念沒有回答。月光灑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眼底的戾氣。下一刻,他面無表情的把刀拔出來,隨手甩掉了刀尖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