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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真誠(2)

  梅花香氣莫名變得更濃郁了。

  兩人在寂靜無聲的夜裡對視,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薛念眼睛很亮。

  但其中蘊藏的深沉似海的情緒叫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他跪著的時候脊背也挺的筆直,像是有一萬根怎麼壓也壓不彎荊棘反骨。

  漆黑濃密的長睫微顫,沈燃忽然有些不合時宜的想。

  薛遠道那樣嚴肅古板到極其無趣的一個人,究竟是怎麼能養出薛念這樣的兒子來的?

  這樣熱情似火,又這樣……

  冷酷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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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兩種完全相悖的品質竟然能流水無痕般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從戎狄回到大周后,他們兩個的每次見面幾乎都是不歡而散。

  要麼意見不合。

  要麼場合不對。

  其實開始的時候並不想這樣的。

  可大部分時候,人總是言不由己、身不由己。

  傷人的話脫口而出。

  因為對彼此的了解,又能比其他人更加精準無誤的戳中要害。

  沒有一個人願意低頭願意示弱。

  又或者……

  午夜夢回時沈燃也會忍不住想。

  是他還不值得薛念來率先示弱。

  這個人身邊的朋友如流水不斷。

  明明人心這樣自私,這樣多變。

  卻總有人願意捨命為他。

  這樣的人太危險。

  他是天生的王者。

  他是懸在當權者頭上的一把刀。

  沈建寧知道,所以他防備忌憚,笑裡藏刀。

  沈燃也知道,所以他嫉妒。

  嫉妒啊。

  得人心那麼難。

  需要他費盡心思迎合討好,玩弄心計玩弄權術。

  可薛念不費吹灰之力。

  輕輕鬆鬆的就得到了。

  就像溫如松那種老古板,口口聲聲跟沈建寧進言,說他不適合繼承大統,用自己的舌頭毀掉他殫精竭慮得來的一切,又在背地裡偷偷惋惜為何薛念不是皇子。

  何其可恨?

  如果不是心中尚存一絲理智。

  那隻憑這一句話,等待著溫如松的就不是被迫告老還鄉這麼簡單。

  而是千刀萬剮滿門抄斬。

  沈燃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相反……

  他睚眥必較,有仇必報。

  凡事都將自己利益放在第一位。

  只有他自己知道。

  雖然當初他拒絕了沈建寧要薛念同行的提議,但他的第一反應其實是滿意的。

  甚至有些難以言喻的快意。

  既然是他朋友。

  與他同甘共苦,不是理所應當的?

  沒道理他滿身塵埃。

  對方還穩穩噹噹坐在雲端啊。

  然而嘴裡卻還是下意識的說出了拒絕的話。甚至還因此生出些壯士斷腕的悲壯豪氣。

  笑別人愚蠢。

  為了自以為是的些許情誼不顧生死。

  結果自己緊跟著就愚蠢了一回。

  他給出了一生只有一回的義氣。

  卻並沒有得到期待之中的回報。

  薛念有老師有知己。

  有那麼多割捨不下的生死弟兄。

  相形之下,他們之間那點過去和交情當真少的可憐。

  陳舊的山海經。

  簡陋的彈弓。

  生鏽的九連環。

  到最後連沈燃自己都覺得羞於啟齒。

  只能把那些封存在未央宮的暗格里不見天日。

  可是今時今日,又是這個人。

  不顧自己滿身猙獰傷痕。

  砍掉完顏靖的手腳。

  牽回了像狗一樣的完顏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