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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夜晚(1)

  薛念到底也是個人。

  等沈燃帶人找到一個山洞,暫時安頓下來的時候,他渾身是汗,額頭也已滾燙到嚇人了。

  結果沈燃檢查了半天,也沒察覺他的傷到底有什麼異常之處。

  箭頭此時已經取出來了。

  傷口處的血也是鮮紅的,完全不像中毒。

  然而薛念身經百戰,受傷是常有的事,身體素質自然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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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只是普通的傷,絕對不可能對他造成如此之大的影響。

  沈燃皺了皺眉:「薛子期,你現在到底什麼感覺?你仔細跟朕說說。」

  話音落下,他又道:「不許再開玩笑,朕要聽實話。」

  薛念這忍耐力是真驚人,即使身體的表現此時已經異常明顯了,也沒聽見他喊句疼。

  但這樣很可能忽略問題的嚴重性。

  讓人產生其實他沒什麼事的錯覺。

  薛念悶悶的笑了一聲。

  不知是不是笑聲牽動肺腑,他以手掩唇,短促的咳了兩下,這才道:「其實也沒有什麼別的感覺。」

  「就是頭暈,耳朵嗡嗡的,稍微有點反胃。」

  「不過主要還是疼。」

  「不止是傷口處疼……」

  「是渾身上下都疼。」

  薛念很難具體的描述這種感覺。

  就像是有無數輛馬車在他身上反覆碾壓一樣,與這種痛苦比起來,胸口處的箭傷幾乎都可以忽略不計了。

  聽薛念描述的這個症狀,沈燃看著他,眼底漸漸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薛念呼吸比往日沉重許多,可說話之時聲音里還是帶著調笑的意味:「陛下有什麼話不妨直說,這樣可真是怪嚇人的,別到時候臣還沒疼死,先叫陛下給嚇死了。」

  陰暗潮濕的山洞裡,這個人竟然還像是高懸天邊的烈日。

  沉默須臾,沈燃緩緩吐出了三個字——

  「銀珠粉。」

  薛念愣了愣,閉目想了想銀珠粉發作時的情形,搖頭道:「不太像。」

  銀珠粉發作都是間歇性的。

  他從中箭到現在,疼了整整一天了。沒有一刻停止過。

  而且那東西服用越多,發作時才越痛苦,就算箭頭上真的有,那麼點量也沒什麼用。

  沈燃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冷笑一聲道:「陵豫關之中流傳的只是最劣質的一種銀珠粉,可以大規模配置,且效力也是最弱的,對付你薛子期當然不會用這種便宜貨。」

  停頓片刻,沈燃抿唇道:「在戎狄人的祭司殿中,有一小瓶冰魄神水,這東西配置不易,整個戎狄也找不出第二瓶了,但是只要一滴,便可以讓人痛不欲生。要麼一輩子服他們的解藥,聽從他們的指令,要麼像你現在這樣,疼上整整七七四十九日,就再也不會發作了。」

  「七七四十九日?」

  一個半月還多。

  薛念忍不住笑,沒笑兩聲又開始咳:「那完顏靖還真是夠瞧得起我的。」

  疼痛使得他意識昏沉,想吐的感覺也比方才更明顯了。

  之前真是靠著一股心氣死撐,現在那股勁一泄,渾身上下竟似提不起半點兒力氣來了。

  薛念靠在冰涼的岩壁之上,一字一頓的道:「這樣不行,陛下先走——」

  話還沒說完,沈燃忽然靠近了他。

  火光照亮青年的臉,清寒冷冽的梅花香氣在山洞之中彌散。薛念在沈燃投下的影子中感到股莫名的壓迫感。

  他看著沈燃的眼睛,神情還是鎮定的:「陛下要做什麼?」

  然而沈燃沒有回答。

  他伸出手,抓住了薛念的衣領。

  入手一片粘膩潮濕。

  紅衣已經被汗水浸透,此時幾乎是濕漉漉的粘在了薛念身上。

  沈燃低頭輕嘲。

  他那雙眼睛漆黑如墨色,卻又彷佛藏著山川日月,有種洞悉塵世的冷清。

  他緩緩道:「你猜。」

  話音落下,沈燃手上驀地用力,一把扯下了薛念的紅衣。

  這變故生的實在是猝不及防,薛念胸口處強行壓抑的腥甜氣再也難以克制,猛地噴了一口血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