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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心機(1)

  沈燃比誰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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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向來就只有那麼一點兒,必然禁不起消耗。

  薛嫵怔怔的看了沈燃半晌,而後握緊了沈燃的手,低聲道:「那陛下可一定要多多保重,記得……記得……」

  她絞盡腦汁,沒辦法出口成章,最後只得道:「即使出門在外,也要記得多吃點兒東西,千萬別餓著,吃飽了才能有力氣打仗。」

  薛嫵偶爾才真是會有種莫名的天真和可愛。

  沈燃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薛嫵的頭髮,保證道:「好的,娘子。我一定會好好吃飯的。」

  語氣中隱隱帶著挑逗,卻比平日裡還要乖巧。

  看到薛嫵沒有被昨日的夢影響,他心裡著實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然而薛嫵的本意是關切沈燃,卻再次被對方三言兩語就撩到不可抑制的臉紅,不由得微微低下了頭,不再言語了。

  可是就在這時候,她又忽然間想起什麼事來,從懷裡取出了兩條紅繩,低聲道:「陛下,這是我昨日和想容華濃一起在謝大人家附近的一個攤子上買來的,說是戴上寓意著千里姻緣一線牽呢,哪怕距離再遠,也可以感知到對方,臣妾為你戴上好不好?」

  看著薛嫵手裡那兩條紅繩,沈燃愣了下。

  這個一看就很廉價。

  最重要的是,樣式沒什麼區別,看著都有點兒女氣。他一個大男人,戴著怎麼看怎麼彆扭。

  沈燃笑道:「阿嫵,你不要聽那些小販胡說,他們就是為了賣高價的。而且……」

  他頓了頓,委婉道:「這個我戴也不太合適。」

  薛嫵看著他,卻沒有妥協:「可是臣妾寧卻可信其有。而且……陛下出征在外,臣妾實在是擔心。」

  沈燃抿了抿唇。

  最終還是老老實實伸出手來,讓薛嫵給他戴上了。

  …………

  朝廷發來援兵、並且攜帶大量軍需供給的訊息傳到陵豫關的時候,全軍上下一陣歡騰。

  當天晚上,李鐵塔在四五個副將的簇擁之下來到薛念的房間,要請他一起喝酒。薛念本來並不想去,奈何眾人熱情如火。

  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意味深長的一笑,非常痛快的答應了。

  這場酒直喝到寅時才宣告結束。

  邊關軍生性豪爽,喝酒更是不拘小節,用的不是杯,而是碗。

  且期間凡是軍中稍有品階的將領人人都要來向薛念敬酒,薛念亦是十分豪爽來者不拒。如此五六輪敬酒下來,饒是他酒量向來無人能及,走路的時候也禁不住頭重腳輕,微微有些打晃了。

  李鐵塔醉的比薛念還厲害,最後趴在桌上鼾聲如雷,任誰也叫不醒,是被四個士兵合力抬回到房間裡去的。

  薛念則拒絕了士兵的攙扶,自行回房休息。因為喝得實在太多,他回房之後也只是簡單的洗漱了一下。而後熄掉燭火,倒頭就睡。

  四下里一片寂靜,只有薛念均勻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忽然——

  窗紙上出現一個小洞,絲絲縷縷的煙霧順著小洞湧入,在房間之中四散開來。

  待煙霧散盡,一柄剔骨尖刀自門縫處伸進來,悄無聲息的挑開了門栓。

  房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渾身罩在夜行衣里的高大男人閃身而入,一雙眼睛在昏黃夜色下閃著陰鷙的光,像是即將撲食前的禿鷲。

  他反手將門插死,提著刀來到薛念床前。

  薛念毫無所覺。

  許是醉的實在太厲害,他連外衣也沒有脫。

  薛念的眉眼其實很凌厲,即使睡著了,也凝著股肅殺的霜雪氣。

  但這樣如刀鋒般的凌厲也遮不住俊逸瀟灑。紅衣在夜色里像是一團灼人眼睛的火。

  他俊美的過分。

  也年輕的過分。

  如果不是親眼見過他殺人,實在難以想像,這樣一個在富貴錦繡叢里養出來的年輕公子,竟然擁有萬馬軍中取敵將首級的力量。

  不管他到底是不是大周的希望。

  可在此時此刻,他一定是邊關百姓的希望。

  多年以來,邊關軍與戎狄蠻子衝突不斷,百姓更是苦不堪言,唯有薛念執掌陵豫關這幾個月,那些戎狄蠻子們是真的「秋毫不敢犯」。

  犯者必死。

  黑衣人眼睛裡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掙扎,然而這絲掙扎又完全沒有影響他舉刀。

  同一刻——

  雪亮刀鋒晃過薛念的眼睛,向著他脖頸斬落。

  這是毫不留情的一刀。

  可讓黑衣人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眼看著在熟睡中的青年就要身首異處,卻有一隻修長如玉的手伸過來,架住了鋼刀的鋒刃。

  只有兩指的力量,就讓他的刀難進分毫。

  黑衣人大驚失色。

  他的第一反應是抽刀。低頭時卻看見了一雙不摻雜任何悲喜的眼。

  薛念漆黑的眼睛裡映出血戾刀光。

  他淡淡道:「鬆手。」

  話音落下,黑衣人立即覺得手腕劇痛。他「噔噔噔」後退好幾步,高大的身軀重重撞上桌案。

  茶壺茶盞「噼里啪啦」碎了滿地。

  持刀的右手軟綿綿垂在身側,已經抬不起來了。

  力量竟然懸殊至此!

  黑衣人咬了咬牙。

  他緩緩移動身形,試圖破窗而逃。

  然而就在同一刻,只聽得「砰」的一聲響,緊閉的房門豁然洞開。

  李鐵塔大手按在刀柄上,身披鎧甲而入,在他身後,無數火把將黑夜照的亮如白晝。

  被包圍了!

  黑衣人目光一沉,首先檢查蒙臉的面巾,待確認面巾無事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看著面色冷冽的李鐵塔。

  李鐵塔也看著他,帶著刀疤的臉上肌肉抽搐,眼睛裡的仇恨宛若實質。

  在一瞬間刺的黑衣人千瘡百孔。

  他可以接受敵人的征伐。

  但永不會接受來自自己人的背刺。

  「好啊!」

  「害我兄弟的叛徒!」

  「餵不熟的白眼狼!」

  「你竟還有臉活著!」

  李鐵塔雙目圓睜,眼睛因為極端憤怒爆出了無數紅血絲。即使薛念屢次提醒他防人之心不可無,他也還是心存僥倖,不願意相信出生入死的兄弟們中會出現叛徒。

  邊關軍的情誼是鮮血和刀鋒淬鍊出來的,生死亦不能讓他們離心。

  這是他們每個人心中的信仰。

  也是他們認為盛京那些軍隊永遠都比不上的地方。

  可希望在這一刻徹底破滅。

  李鐵塔厲聲道:「是你自己把臉上的這塊破布摘下來,讓老子好好看看你這白眼狼的真面目,還是老子親自來幫你摘?」

  須臾的死寂之後,黑衣人忽然仰天大笑。他這聲音異常難聽,像是在刻意壓制:「好!那就請將軍上前來吧,我只能讓你一個人看。」

  李鐵塔微微怔了怔。

  他下意識上前一步。

  薛念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事到如今,還需要有什麼隱瞞嗎,李將軍當心有詐。」

  李鐵塔當即停步。

  他冷冷道:「對,事到如今,你還有臉在這裡跟老子講條件?老子給你臉了?這塊破布,你摘也要摘,不摘也要摘!」

  被薛念一語道破心思,黑衣人眼裡流露出一絲怨毒的光:「都說少將軍仁義,可我看你真是一點兒活路都不給人留。」

  薛念沒有任何笑意的勾了勾唇。

  他看著賈斌道:「仁義之行自當待君子。」

  賈斌長出了一口氣:「將軍不肯來就算了,那咱們來世再見吧!」

  說完,他猛地用左手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架在了自己脖子上,竟是要自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