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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如夢(2)

  薛嫵做了一個非常不愉快的夢。

  她跪在大雪地之中,耳邊風聲呼嘯,如刀子一般割在臉上。

  場景似曾相識。

  而且感覺也很真實。

  真實到不像是個夢。

  渾身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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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整個人都要被凍住了。

  膝蓋生疼,猶如千針萬刺。

  睫毛上甚至因為過於寒冷而凝上了細小的冰珠。

  她跪在這裡,是要幹什麼?

  薛嫵一邊有些迷茫的想著,一邊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半新不舊的襖裙。

  雖然她向來崇尚節儉,但因為沈燃不願意,她已經很久沒穿過這樣樸素的衣服了。

  想到這裡,薛嫵驀地驚覺——

  這是她來找沈燃,為趙元琢求情那一日。

  一切都在這一日發生了改變。

  她期待中的少年會走出來,會帶走她,會給她曾經連做夢也不敢想的溫暖。

  他說,她是他的妻。

  他會與她長長久久。

  會耐心哄她,與她玩笑。

  會任由她撫上他的眉眼。

  這樣想著,薛嫵抿了抿已經凍到青白的嘴唇,有些費力的抬起頭來,緊緊盯住了棲鳳宮緊閉的大門,像是盯住了內心深處升騰而起的希望。

  手腳重新生出力氣。

  此時此刻,彷佛連凜冽的寒風也不能影響到她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棲鳳宮的大門終於開了,一隊宮女魚貫而出。

  薛嫵心跳加速,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她四處尋找沈燃的影子。

  可惜徒勞無功。

  不但沈燃不在,就連進去通報的元寶都不在其中。

  為首的宮女蓮步輕移,緩緩走到薛嫵面前,輕笑了一聲道:「皇后娘娘您這又是何苦呢?如今正是陛下與我家娘娘歡好之時,您不待在自己宮裡,卻非要巴巴的跑過來給人添堵,方才元寶公公進去稟報,惹得陛下龍顏大怒,發了好大的脾氣,非要罰您在此跪到天亮才許起來,多虧我家娘娘仁善,苦苦為娘娘求情,陛下才許您回宮呢,奴婢看您還是見好就收吧。」

  「那趙元琢一個罪臣之子,陛下肯留他一命,賞他做個太監,讓他在宮裡伺候貴人,已經是天恩浩蕩了,您還想怎麼樣呢?」

  說到這裡,那宮女捂些嘴吃吃而笑:「奴婢說句皇后娘娘不愛聽的,今天別說是趙元琢要被淨身,就是娘娘您那一母同胞的親兄長,您還不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在這皇宮之中,可並不是說誰能坐在皇后的位置上頭,誰就是主子的,那要陛下寵愛誰,誰才是真正的主子。」

  如今的後宮,誰見了她不是畢恭畢敬,哪個敢用這種態度跟她說話。

  薛嫵只氣到渾身發抖。

  當即想要站起來給對方一巴掌。

  然而夢境之中身不由己,她還是跪在地上,語氣乾巴巴的道:「陛下若不見本宮,本宮是不會起來的。」

  「那您就在此好生跪著吧。」

  「等明日陛下與我家娘娘出門的時候,總還是能見到一面的。」

  「就不知道是早晨還是晚上了。」

  為首的宮女聞言毫不意外。

  她冷嗤了一聲,指著迴廊下的幾盆炭火道:「把那些搬遠些,莫讓煙火氣熏著皇后娘娘!」

  立即有護衛答應一聲,將炭盆遠遠的搬開了。

  這下唯一的一點兒熱氣也沒了。

  就連站著都很煎熬,更別提薛嫵還跪在雪地里。

  跟她來的宮女實在按捺不住,帶著哭腔道:「入畫,我們娘娘可是皇后。」

  「你、你們……你們這麼做……」

  「未免也太欺負人了吧!」

  那為首的宮女正是柳如意從相府帶來的貼身婢女入畫。她緊了緊自己身上的月白繡花小披風,笑道:「奴婢這可是為了皇后娘娘好,再說了,娘娘若是覺得冷,自然也可以回去,這裡又沒有人攔著。」

  話音落下,她頭也不回的領著一眾婢女回去了。

  棲鳳宮的大門重新關閉。

  薛嫵身後的宮女咬唇道:「皇后娘娘,您還是先回去吧!天這麼冷,跪久了您的身子受不住的!」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這樣呢?

  薛嫵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一顆心如墜冰窟。

  印象中的沈燃,即使笑著,那雙眼睛也是冷冷清清與風月無關的。

  他從未對她溫柔。

  那些為數不多的真心,也都是給柳如意的。

  落針可聞的寂靜中,薛嫵恍恍惚惚的想——

  也許她的夢醒了,如今才是真實?

  默然良久,薛嫵輕聲道:「只要能夠勸諫陛下,本宮死不足惜,你如果覺得冷,就帶著翊坤宮的宮人回去吧。」

  話音落下,她儘量動了動已經被凍的麻木的腿,再次跪直了身子,任憑宮女再怎麼勸,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直到天光大亮,薛嫵幾乎凍僵在雪地里,沈燃也沒有從棲鳳宮的大門裡走出來。反而有悅耳的絲竹管弦之聲隱隱約約傳出來。

  入畫昨日所言並不是危言聳聽。

  沈燃一個月只上幾天朝,今天並不是他上朝的日子。如果柳如意痴纏,他在棲鳳宮中一待一整天,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心被扯的生疼,眼睛也酸的厲害。

  薛嫵直挺挺跪著,原本明亮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眼看著薛嫵的精力越來越不濟,宮女實在忍不住再勸:「皇后娘娘,真的不可以再跪下去了!」

  薛嫵還是沒有回應。

  再跪下去就是找死。

  宮女咬了咬牙,預備強行將薛嫵扶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就見柳如意宮裡的侍衛領著一個身形佝僂的太監走了過來。

  那太監手裡端著個簡陋的托盤,托盤用布蒙著,也不知盛的是個什麼。

  薛嫵本來以為他們是去見沈燃,卻沒想到他們竟然在自己面前停住了腳步。

  那端著托盤的太監湊上來,一把掀開托盤上蒙著的布,笑嘻嘻道:「啟稟皇后娘娘,奴才已經奉陛下旨意,將趙元琢淨身,請娘娘親自驗一驗刑吧。」

  見著這東西,萬般情緒湧上心頭。

  胸口處如撕裂般疼得厲害。

  薛嫵身子顫了顫,忽然不可抑制的嗆咳起來。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在耳畔響起。

  刺目的鮮血落在雪地上,像是驟然盛開了一朵紅梅。

  薛嫵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倒在了雪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