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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相聚

  江南付氏。

  自從付驚鴻離開之後,青萍終日思念擔心兒子,一直都悶悶不樂。

  這一日,付曉柔正在房間裡陪著她說話解悶兒,忽見得付驚鴻的另外一個貼身丫鬟緋玉進來稟報:「小姐,劉姨娘那裡派人來請您過去,說是有事兒要說。」

  其實付驚鴻身邊一共有四個貼身大丫鬟,此次進京,他只帶了花想容和露華濃,將另外兩個丫鬟緋玉和瑤月留在了付曉柔身邊,讓她們一起幫著付曉柔理事。

  青萍聞言皺了皺眉道:「緋玉,是不是五姑娘哪裡又出什麼事兒了?」

  頓了頓,她又道:「不應該吧。」

  孫姨娘跟青萍不一樣,她本是秀才之女,為了給弟弟瞧病才賣身給付庭煒做妾,肚子裡頗有幾分墨水,所以自視甚高,輕易不與青萍這樣的人往來。

  一般她找付曉柔,都是為了五姑娘的事兒。因為對方在付家的這些姐妹之中,跟付曉柔還算比較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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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付驚鴻接金牌那日,孫府就派丫鬟來說五姑娘付曉婉病重,後來還是付家派了幾個大夫過去診治,又仗著付曉婉年輕,素日裡也強健,才險而又險的把人給救了回來,這前前後後算起來才不過十幾日的事,媳婦兒都成這個樣子了,按理說孫錦書就算再混帳,也該消停兩日才對。

  緋玉聞言,不著痕跡的看了付曉柔一眼,見付曉柔點頭,她才道:「回姨娘的話,是這麼回事,聽說前兒那孫家少爺帶了個青樓花魁回家,嚷嚷著要納為姨娘,以往他雖然也荒唐好色,把五姑娘帶過去的丫鬟也全都收了房,但至少納的都是良家女子,家裡長輩也都不大管束,可是把這麼一個青樓女子給帶回家去,實在是好說不好聽,所以孫家老夫人強逼著五姑娘過去勸。」

  「五姑娘的身子才見起色,她深知那孫家少爺的為人,本不想去,奈何長輩逼迫,只得叫下人燉了碗湯,然後帶著去了,誰曾想話說了沒兩句,也不知是哪裡惹怒了對方,竟被對方給踹了一窩心腳,踹得她當場吐血,如今被人抬回來了,就這……那孫家少爺竟然還嫌不足,說五姑娘犯了七出之條,喊著要休妻呢。」

  緋玉每說一句話,青萍的臉色就變得白一分,一則是關心付曉婉,二則是覺得後怕,付曉柔原本要嫁的那個人跟孫錦書臭味相投,兩個人常常聚在一起喝酒賭錢,聽說後來嫁到那家的姑娘也是年紀輕輕就整日病病歪歪的,喝藥如喝水,付曉柔若真的嫁了過去,那下場簡直可想而知。

  默然片刻,青萍輕輕拉住付曉柔的手,嘆了一聲:「曉婉也實是個可憐孩子,曉柔,既然如此,我和你一起過去看看她吧。」

  付曉柔卻搖了搖頭道:「阿娘,如今還不知道那邊具體是個什麼情況,一起過去也不好,還是我先去看一看再說吧。」

  青萍向來沒什麼主見,聽付曉柔這麼說也覺得有理。

  於是便點了點頭道:「也好。」

  當下付曉柔領著緋玉出門,走出一段距離後才停住了腳步:「緋玉,你見到五妹妹了沒有?」

  「慌亂中看了一眼。」

  緋玉低頭道:「之前想容在時也教過奴婢一些望聞問切的醫理,奴婢瞧著五姑娘這回,怕是真的要不好了。」

  付曉柔深吸了一口氣,冷冷道——

  「渣滓。」

  雖然孫姨娘為人高傲,但付曉婉為人還是非常好的,平日裡不管見了誰都樂呵呵,跟付曉柔關係也不錯。

  然而相比於付曉柔的義憤填膺,緋玉就顯得格外冷靜,甚至可以說是……

  冷漠。

  她低聲道:「小姐,奴婢知道你與五姑娘關係還不錯,但事已至此,奴婢不得不勸上你一句,你去看一看,當然可以,但最好不要管的太多,升米恩斗米仇,古今同理。」

  付曉柔愣了愣。

  付驚鴻四個大丫鬟之中,緋玉的性子最硬,明明是二八年華姿容正盛,卻終日裡素麵朝天,不施粉黛。付驚鴻院子裡那些小丫鬟沒有一個不怕她的。凡事只要有她在場,那些往付驚鴻身上亂瞥的目光都能少一半,所以付驚鴻留下她給付曉柔立威。

  「行,我知道了。」

  付曉柔胡亂點了點頭,再次抬腿往前走:「我們先去看看……」

  說到這裡,她腳步頓了頓,又想起一事:「今日我可能就沒有辦法去鋪子裡了。待會兒你打發人去問問瑤月,看一看她有沒有什麼覺得想帳目不清楚或者看不太明白的地方。」

  「是。」

  緋玉點了點頭:「小姐放心,瑤月是公子一手調教出來的,在算帳理事方面,向來都是一把好手。」

  …………

  眼看準備工作做的差不多了,付驚鴻終於停下手裡的活,側目看向坐在旁邊看書的謝今朝,揚眉戲謔道:「謝大人,說句實話,我現在嚴重懷疑,你之所以向皇帝舉薦我,其實就是為了讓我過來給你做奴才的。自從進了你這個院子,挑水劈柴,燒火做飯,我真是片刻也沒閒著,連衣服都給你洗了,你說你自己不干就算了,還不讓我那兩個侍女干,偏要使喚我。」

  他搖頭嘆道:「真可憐我這雙用來寫字畫畫的手。」

  聞言,謝今朝放下手裡的書,微微一笑道:「男女有別,我的衣服自小就不許女子洗的,你今天才知道麼?」

  江南謝氏金尊玉貴的小公子一直就是眾多女子追逐的物件。

  世家女子想做他的妻,美貌丫鬟想做他的妾。

  最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那段日子之中,謝今朝只要踏出房間的門,基本上走出沒幾步,不是被半空之中掉下來的風箏砸了頭,就是被不知從哪飛來的荷包給砸了腿。

  然後必有一個美麗少女含羞帶怯的過來道歉。

  還有一回更離譜。

  正換著換著衣服,身上忽然掉出來一封情書,也不知道怎麼混進去的。

  險些給謝今朝造成心理陰影。

  自此之後,他身邊伺候的人全部都換成書童小廝,衣服也不許女子沾手。

  「知道倒是知道。」

  付驚鴻笑吟吟道:「不過我這麼好看,我的侍女不會覬覦你的,你真的沒有必要這么小心翼翼。」

  「你願意洗那就洗。」

  「不願意洗就放著。」

  謝今朝沒有什麼笑意的勾了勾唇道:「我又沒有逼你。」

  付驚鴻愣了愣:「行行行,我願意總行了吧,那你是不是也應該犒勞犒勞我?做上一兩個菜讓我嘗嘗?」

  哪知謝今朝還是搖頭:「這可是你說的,要請陛下過來作客,我的廚藝怎麼樣,你心裡還沒點數麼,我主要擔心陛下吃了,疑心我們其實是誰派到這來刺殺他的。」

  付驚鴻險些給謝今朝這番話氣笑了:「行,大爺,看在您這麼有自知之明的份上,您穩穩噹噹坐著吧。」

  他一邊說,又一邊拿起塊精緻小巧的點心給謝今朝遞了過去,慢悠悠的道——

  「趁熱嘗嘗吧大爺。」

  謝今朝也沒客氣,直接接過咬了一口,頓覺唇齒生香,依稀憶起些舊日往事。

  付驚鴻其實也並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謝今朝和對方相處時常有爭執。

  然而這樣一個脾氣不太好的人,卻在他最初站不起來的那些日子拿出了從所未有的耐心,變著法做各種各樣的點心來哄他高興。

  那段時間,除了謝長寧,付驚鴻是他唯一的朋友。

  須臾後,付驚鴻的聲音打斷了謝今朝的思緒:「味道怎麼樣?」

  謝今朝笑了笑:「很好。」

  頓了頓,他又道:「我記得當初長寧也很喜歡這個,總是嚷嚷著讓你做來著。可惜你一般也不大肯。」

  「因為太麻煩了啊,偶爾做一做還行,天天做肯定吃不消。」

  「其實也是給他做的,畢竟好多年都沒見了。」付驚鴻抬起頭,望了望外頭的天色,「都這個時候了,你不讓人去找他回來嗎?」

  他已經聽謝今朝說了謝長寧的事。

  謝今朝微微垂眸,淡淡道:「如果他要回來,不叫他也會回來,如果他不回來,去叫也只是讓他心煩。」

  雖說謝長寧如今還跟著謝今朝,但自從他自陵豫關回來之後,沈礫幾乎每天都要派人叫他到襄王府,少的時候待上半天,多的時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對此,即使謝長寧什麼也沒表現出來,謝今朝也能感到對方心裡有點兒情緒,當初也是他同意把人送回去的,如今哪能再來火上澆油扯後腿。

  「我倒不這麼覺得。」

  付驚鴻輕輕打了個哈欠:「我知道你是為了他好,可是既然如今已經這樣了,他不回來,你也不喊他,那他心裡肯定要有情緒,長寧畢竟年紀還小,萬一不小心把情緒給帶出一星半點來,反而讓大家心裡都不痛快,倒不如你該喊他,就去喊他,反正長寧就是願意跟著你,你喊他誰也挑不出理來。」

  「至於老襄王那點心思,誰又能看不出來,不就是覺得自家身份尊貴,所以不樂意讓長寧服侍你嗎?向來只允許有跪著給皇子講課的太傅,卻不能允許有跪著聽太傅講課的皇子,來損傷皇室的顏面,那你就大張旗鼓讓他知道,這事兒根本就用不著他操心。」

  「誰還不是個世家子弟,身邊又幾時缺過服侍的人了?帶著長寧是把他當親弟弟,可不是把他當下人。沒事少在這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聽付驚鴻的話里漸漸帶出嘲諷的意味,謝今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道是不是身份原因,被更顯赫的兄弟壓的久了,也幾乎從來都沒有得到過任何來自家族長輩的關懷,付驚鴻和沈燃對於所謂權貴或者長輩,幾乎都發自內心的沒有任何敬畏之心。

  謝今朝嘴唇動了動,剛想要說些什麼,卻忽聽得外頭有人道——

  「公子,付公子,我回來了!」

  謝今朝和付驚鴻同時一怔。

  緊接著就見到一道人影猛地躥了進來,一下子撲到了付驚鴻身上!

  這下子實在太過猝不及防,付驚鴻被撲的晃了晃,下意識想往後掙脫,又擔心摔著對方,只得趕緊架住了對方的腿!

  他無奈道:「長寧,你已經不是七八歲的時候了,可不能再這麼玩,當心閃了我這老胳膊老腿。」

  「啊,對不起,付公子!」

  「我就是看見你實在太高興了!一時間沒忍住!」

  謝長寧聞言,趕緊從付驚鴻身上跳了下來:「你不知道,我聽見襄王府的人說你到盛京來了,連馬車都顧不上等著護衛們準備妥當,就急匆匆的騎馬跑回來了!」

  付驚鴻哈哈大笑。他伸手在謝長寧頭上揉了揉:「行,總算是我這些年沒白疼你。」

  說著,還塞了一塊點心在謝長寧嘴裡:「嘗嘗怎麼樣?」

  謝長寧滿嘴都是點心的香味,當即道:「好吃!太好吃了!」

  謝今朝忽然悠悠道:「有我做的好吃嗎?」

  謝長寧愣了愣。

  他咽下嘴裡的點心,囁嚅道:「那當然,當然比起公子你來,還是有一點點差距的……」

  話沒說完,他就忍不住笑了:「不行……不行……我實在說不出這麼違心的話。公子你連我都比不上,怎麼好意思跟付公子比呢。」

  其實離開謝家之後,謝今朝也曾經試著做過飯,然而也不知道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又或許是謫仙真的不可以沾染煙火氣,明明看著步驟也都差不太多,可哪怕只是簡簡單單的一碗麵,他也能做出五花八門的怪味,難吃到讓人懷疑人生。

  聽謝長寧這麼說,謝今朝勾了勾唇,自己也沒忍住笑了笑。

  謝長寧一邊說,一邊又抓起兩塊點心塞進自己嘴裡:「付公子,真不是我吹,就你的這個手藝,宮裡的御廚見了,恐怕也要羞憤而死!」

  此言一出,門外忽然響起了一聲輕笑:「那不如也給朕和皇后瞧瞧,這讓宮裡御廚都羞憤而死的點心是個什麼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