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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詭計(2)

  沈煊口中的這個人叫做李鐵塔,乃是陵豫關的守將。

  此人今年三十五歲。

  自幼生在邊境,長在邊境,

  他十五歲參軍,鎮守邊關整整二十年,在此期間屢立戰功,一步一個腳印從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兵熬成了將軍,在這陵豫關之中威望極高。

  如果不是朝廷不許邊境軍權旁落於他人之手,那李鐵塔本來是有極大可能接替上一任主將的位置的。

  可即便李鐵塔不是主將,只要他振臂一呼,陵豫關中就至少會有三分之一的人聽從他指揮。

  那些大部分都是他這二十年間親自帶出來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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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鎮守陵豫關真正的中堅力量。

  因為李鐵塔總是不服管教,所以當年沈煊初來乍到時曾想著耍橫殺此人立威。

  但由於邊關軍的特殊性,他們並不真心敬畏皇權,貿然殺死他們敬服的主將,非但沒有辦法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反而還意味著軍隊譁變。

  李鐵塔在,至少有人可以彈壓那些人,還能夠儲存自己的力量,利用他們陣前搏殺,守衛邊關。

  畢竟李鐵塔作為將軍,想的總比小兵多,能不反他不會願意反。

  可要是真的殺了李鐵塔,那些人也絕對不可能聽從沈煊的調派,倒不利於沈煊在陵豫關培植自己的勢力。

  於是此事只得暫且擱置。

  這些年來,雙方也算是達成了一種挺微妙的平衡。

  沈煊不去找李鐵塔的麻煩。

  李鐵塔專心領人鎮守他的陵豫關。

  陵豫關是他一生的心血。

  後頭是他的家人和朋友。

  守住這座城,就等於守住他的家人和朋友。

  他不可能後退半步。

  所以如果要對戎狄獻關投降,李鐵塔無疑就是最大的阻力,到時候必然會是一場未知勝負的血戰。

  這才是沈煊最為頭疼之處。

  「王爺不必憂心。」

  「您儘管去與戎狄人聯絡即可,就說三日後請他們進城喝酒。」

  猜到沈煊的擔憂之處,黃龍飛得意洋洋的一笑,又齜起了自己黃色的大板牙:「至於您口中那人,我倒是有個釜底抽薪的妙計,這回準保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多年籌謀已有成效,如今該是他黃龍飛揚名立萬的時候了。

  …………

  三日後,晚間。

  鎮守陵豫關計程車兵們看到地上一字排開的幾十來具屍體,無不面露憤慨之色,將拳頭握的「咯吱」、「咯吱」直響。

  不知為何,這幾日戎狄人來偷襲陵豫關的次數比之以往大大增加。

  幾乎每天都來。

  而他們的損失也是以往的數倍。

  這才三日的功夫,竟然就損失了幾千個兄弟,邊關軍戰力驚人,這在以往可是從所未有的事情。

  刺鼻的血腥味漫散在空氣之中,氣氛猶如死一般的凝滯。

  就在這時,前方拐角處忽然一陣騷亂,一隊士兵簇擁著一個軍官打扮的男人大步走來。

  這男人膚色黝黑,身高近九尺,一眼望去好似一座鐵塔。他臉部線條剛硬堅毅,目光如電,本來應該是個十分英武的男子,然而一道猙獰扭曲的傷疤自眉心直到下頜,橫亘了整整半張臉,使得他看起來有些可怖。

  此人正是陵豫關的守將李鐵塔。

  見他過來,站在屍體前計程車兵們立即讓開一條路,在旁邊列隊站好,整齊劃一的喊:「將軍!」

  聲如洪鐘。

  李鐵塔點了點頭,卻不說話,而是走到那些屍體跟前,俯下身仔細檢視。

  戰場上互有傷亡那是難免的事兒。

  可他自己帶出來的兵自己知道,這個傷亡數量實在是太不正常了。

  一個士兵按捺不住站出來道:「這些戎狄人簡直太過分了!將軍,咱們出城去,搗了他們的老巢!給死去的兄弟報仇!看他們還敢不敢囂張!」

  他憤怒的吶喊鼓舞了士氣。

  越來越多的人嘶吼出聲:「對!搗了他們的老巢!給兄弟們報仇!」

  群情激昂。

  檢查完這些士兵的屍體,李鐵塔緩緩站起身來,目光冷冷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眼神狠戾,臉上那道傷疤似乎也變得更加可怖了。

  驀地——

  李鐵塔抽出腰間掛著的大刀,一刀砍掉了最先站出來那個士兵的頭盔。

  頭盔骨碌碌滾在地下,那個士兵臉色大變。其他人也大驚失色。

  李鐵塔怒罵了一聲。

  「你們說他們是死在戎狄人之手?」

  「那你們來看!」

  「來看他們身上的傷!」

  說著,他狠狠扯住那個被他砍掉頭盔計程車兵,一把將人給甩到了那幾十具屍體跟前:「全都是一刀正中要害!老子就問你們,到底什麼樣的敵人能這麼厲害!?」

  李鐵塔逐一用手點指——

  「你?你?你?你行嗎?」

  李鐵塔的話讓眾人身上一陣發涼。

  如果真是在戰場彼此搏擊,絕無可能是所有人都被一刀正中要害。

  更別提地上躺著的這幾十具屍體大都不是普通計程車兵,而是手下帶著幾個人或者幾十個人的小頭目,戰鬥力非同一般,個個都可以一當十,甚至是以一當百。

  會出現這種情況,極有可能是被信任之人偷襲算計。

  甚至於,這幾日不斷偷襲的戎狄士兵都只不過是個幌子。

  是為了掩護此人殺人!

  剎那之間,每個人眼中都升起了熊熊燃燒的烈焰!

  在他們眼裡,奸細比敵人還要可恨一萬倍!

  如果死在敵人手裡,那是死得其所!可死在曾經同生共死的兄弟手裡算什麼?

  笑話!

  天大的笑話!

  不僅是笑話,而且在奸細沒有查明之前,他們每個人都有嫌疑!

  都要揹負可能殺害兄弟的罪名!

  奇恥大辱!

  所有人眼中都爆出了無數紅血絲!

  「砰——!」

  落針可聞的寂靜中,伴隨著隱隱約約的喊殺聲,一聲巨響劃破夜空,在每個人耳邊炸開!

  與此同時,李鐵塔身邊的兩個副將領著人一路狂奔了過來。

  馬蹄踏起飛揚的塵土,其中一人高舉手臂,大喊——

  「有敵襲!」

  「有人開啟城門,放戎狄軍隊進城了!」

  「砰——!」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那個副將的聲音落在每個人耳中都是縹縹緲緲且不真實的,彷佛一場血色淋漓,被炮火轟到支離破碎的夢。

  寒光閃過。

  刀鋒出鞘的摩擦聲撕裂空氣。

  月亮被雲層遮蔽,沒人後退。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在這一刻拔了刀。

  恥辱必須以血洗。

  李鐵塔橫刀重重一揮,從胸腔里吼出了一個字——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