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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審問(1)

  御書房。

  「今朝果然甚得朕心。」

  沈燃單手支頤,懶洋洋靠在桌案旁邊。即使這幾日面對朝中權貴的輪番試探和所謂勸諫,回未央宮的時間越來越晚,他也依舊是那副慵懶愜意的模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謝今朝輕聲道:「該做的,臣已經都做了,至於接下來,就讓紀安陽自由發揮吧。」

  紀安陽畢竟跟隨忠勇侯多年,不會拿不住對方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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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自然會把一切都辦妥。

  他們只需要靜觀其變即可。

  沈燃淡淡道:「不過雖說嚴刑逼供亦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但也總是有些落了下乘,難免惹人口舌。」

  謝今朝笑了下:「陛下請放心,這點臣已提點過紀安陽了,他即便投靠陛下,照樣要顧及他自己,真動刑對他也非什麼好事。」

  今天謝今朝眉眼間隱著股淡淡的倦意。

  雖然不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但沈燃還是很敏銳的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揚了揚眉:「昨天沒睡好?要不要叫人給你送些安神茶?」

  謝今朝微微一怔。

  他還沒說話,身後站著的謝長寧忽然道:「啟稟陛下,這幾日盛京城中天氣變化的有些厲害,我家公子總是覺得不太舒服,所以時常夜不能安枕,只不過是擔心誤了陛下的事情,一直在強行忍耐而已。」

  以往謝今朝和沈燃在御書房議事的時候,謝長寧基本上不會跟在旁邊。

  即使偶爾跟著,也是一言不發。

  沈燃亦很難得聽他說話。

  本來以為他是見駕緊張,可此時聽他吐字清晰,敘事極有條理,即使在皇帝面前也毫不慌亂,不由得更對他高看了一眼。

  沈燃溫言道:「既然如此,怎麼不早說,朕叫太醫來給你瞧瞧。」

  謝今朝輕咳了一聲道:「長寧年紀小,遇上點事兒就喜歡小題大做。臣的情況自己心裡有數,還是不必麻煩太醫了。」

  「那可不行。」沈燃笑道:「朕既說了與你是生死弟兄,哪有看你不舒服,還不聞不問的道理。」

  「這樣吧……」

  說著,他看向謝長寧:「長寧,你領著幾個御前侍衛,到太醫院去傳個叫江錦之的太醫過來,好生給你家公子診治診治。」

  他就連對謝長寧說話也非常客氣。

  謝長寧微微一怔。

  沈燃暴戾的名聲在外,而且還總是讓謝今朝去做那麼危險的事兒。

  他對沈燃本來是沒什麼好感的,卻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平易近人。

  這盛京城的權貴眼高於頂,不但要找人為他辦事,還要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施捨姿態來,很少有這麼客氣的。

  這下謝長寧看沈燃也沒之前那麼不順眼了,當即道:「謝陛下。」

  而後忙不迭出去請御醫了。

  沈燃看著謝長寧的背影,若有所思對謝今朝道:「謝長寧?名字不錯,朕覺得看見他,就完全可以想像到你年少時的模樣了。」

  …………

  接下來幾日,袁濟舟都沒有再見到紀安陽,但他明顯感到在牢中受到的待遇直線下降。

  牢房不再有人打掃,飯菜的味道也非常差勁。剛開始的時候袁濟舟在牢中大罵不止,什麼也不肯吃,後來實在餓的受不了,只得將就著吃了幾口。

  也不知是不是這些飯菜不乾淨,他開始鬧肚子,並且一日比一日更加萎靡不振,多數時候都是昏昏沉沉的。

  他堂堂一個侯爺,哪裡受過這樣的罪,最後還有些發起了燒。

  這天袁濟舟正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忽聽得一陣腳步聲響。

  他以為是送飯的獄卒,便舔了舔已經乾裂的嘴唇,半眯著眼睛,有氣無力的道:「拿……拿……拿水來……」

  送飯倒是一天三頓,但水一天卻只有一小碗,保證他不渴死而已。

  導致袁濟舟一直口乾舌燥。

  腳步聲停頓了一瞬。

  緊接著,袁濟舟感到臉上一陣濕漉漉的,似乎有什麼液體澆下來了。

  這是對方在餵他水。

  若在以往,他定然不會接受如此屈辱的餵水方式,但此刻渴的太厲害,實在是什麼也顧不得了,只得費力張開嘴去接那些灑下來的水,也顧不得水濺的到處都是。

  可之前,無論他怎麼哀求,獄卒也是不會拿多餘的水給他的。

  喝了水,袁濟舟終於恢復了一些力氣,他顫巍巍抓住對方的衣服,藉著燭火微弱的光亮,去看對方的臉。

  不看還不要緊。

  這一看,胸中久違的怒氣又「騰」的一下竄起來了。

  他劇烈喘息了幾下,瞪著布滿了紅血絲的眼睛,幾乎咬碎了一口牙——

  「紀、安、陽。」

  袁濟舟此時怒氣衝天,這三個字一出口,他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那麼一股力氣,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再次揚起巴掌去扇紀安陽。

  紀安陽側了側臉,輕而易舉的避開袁濟舟這一巴掌,而後抓住他的手,面色沉靜道:「侯爺,你累了,還是趕緊躺下來休息吧。」

  除了個別實在顯赫進宮混日子的二世祖,御前侍衛大多還是要有幾分真本事的,更別提紀安陽作為侍衛長。

  他這一抓可了不得,即使沒用什麼力,也還是疼得袁濟舟面目扭曲。

  袁濟舟悶哼了一聲,奮力向外抽手。可紀安陽的手就像是一把難以撼動的鋼鉤,不管袁濟舟怎麼努力掙脫也無濟於事。

  疼痛驅散了昏昏沉沉的睏倦,袁濟舟的眼睛裡幾欲噴出火來。他又開始破口大罵了:「紀安陽,好你個白眼狼!」

  「要不是本侯把你們父子倆從一堆下賤的渣滓裡頭拎出來,給你們榮華富貴,你還想一步登天當上侍衛長?恐怕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給人當狗!」

  袁濟舟罵的酣暢淋漓,話也越來越難聽,沒留意紀安陽那雙變得越來越陰沉的眼。

  紀安陽忽然間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蕩蕩的牢房裡迴蕩,好像是準備撲食前的禿鷲。

  袁濟舟咽了口吐沫,叫罵聲在這樣的大笑里變得越來越小。

  他從來沒有想過如何去提升自己的能力,而是一輩子都在想方設法把狼訓成狗。

  可狼都是有野性的,哪裡會輕易屈服於無能之輩。

  一股寒氣自後背處直冒上來。

  袁濟舟顫聲道:「你,你笑什麼?」

  又過了好一會,紀安陽的笑聲才停了下來。他看著袁濟舟那張滿是骯髒污穢的臉,神色認真的道:「侯爺罵夠了沒有?如果沒罵夠,還可以繼續罵,反正我該吃吃該喝喝,又不會少塊肉,何必去跟個染了病的將死之人計較呢?您說是不是?」

  此言一出,袁濟舟瞳孔皺縮。

  他驚恐而茫然的看著紀安陽:「你這是什麼……什麼……意思?」

  紀安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過頭,對著外面道:「忠勇侯在牢中之時不慎染病身亡,帶出去找個地方,埋了吧。」

  他聲音不大,落在耳中卻彷佛晴天打了個霹靂。

  紀安陽竟然要把他活埋。

  袁濟舟激靈靈打了個寒噤,險些咬著自己的舌頭。他眼珠子瞪的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咬牙切齒的道:「紀安陽,本侯可是堂堂朝廷命官!你——你敢——!」

  話都沒說完,七八個五大三粗的護衛忽然沖了進來,不由分說的按住袁濟舟就把人往外拽。

  袁濟舟奮力掙扎。

  可他武藝本就是個三腳貓,如今又昏昏沉沉,哪裡掙的開這麼多身強力壯的大男人。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被人拖到外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