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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機鋒(2)

  見到這隻兔子,沈燃微微一怔,眼底飛速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他側目看向文犀,淡淡道:「隨手編的,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倒難為你如今還留著。」

  沈燃幼時性情孤僻,不愛跟其他人說話。

  所以他閒來無事之時就會用柳條編些小動物,跟這些小動物聊聊天。而且他尤其喜歡用一些亮閃閃的東西來裝點這些小動物的眼睛,因為他覺得裝上眼睛後,這些小動物就會像活過來一樣。

  可後來這些被太后命人燒掉大半。

  而餘下的幾隻漏網之魚,也被他自己親手燒了。

  那把火燒掉他此生最後一點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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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走的,是一條血與荊棘之路。

  他不再需要這些東西。

  他再也沒有編過。

  但沒想到文犀這裡竟還會有一隻。

  「這是陛下的心意,奴婢當然要留著。」文犀溫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而且皇后娘娘也很喜歡呢。」

  沈燃愣了下,隨即哈哈一笑。

  他看向薛嫵:「當真嗎?阿嫵?」

  短短五個字,被他說得纏綿悱惻。

  琉璃般的眼睛裡縈繞著股似有若無的曖昧和挑逗。

  文犀還坐在這裡呢。

  這個不正經的壞人。

  心中恍恍惚惚閃過這個念頭,薛嫵臉頰一陣發燙。

  她咬著唇點了點頭。

  但眼神有點兒飄了。

  沈燃輕笑了一聲:「沒問題,那我以後給你編,想要多少有多少。」

  …………

  次日晚上。

  謝長寧推著謝今朝回到住處,剛一推開門,就看到桌案旁邊坐著一個不速之客。

  此人的身份他們以前都很熟悉——

  御前侍衛的侍衛長,紀安陽。

  紀安陽本來是低頭把玩自己手中的一把寒光閃閃的剔骨尖刀,見謝長寧推著謝今朝進門,目光倏地一下就移了過來。

  到底是在御前行走多年的人,氣勢凜然。目光落在謝今朝身上之時,好似兩把冷氣森森錐子,刺的人遍體生寒。

  很少有人能夠承受紀安陽這樣的眼神,然而謝今朝卻只是微微一笑。

  他輕咳了一聲,溫言道:「貴客到訪,真是有失遠迎,長寧,去給紀大人沏杯茶來。」

  謝長寧雖然生性率真,可卻不是傻。他如何看不出沏茶是假,支開他才是真,又如何看不出紀安陽此番是來者不善,且對方手裡還拿著把刀,好言好語說話還行,萬一說翻了動手,謝今朝這院子又沒有護衛,哪裡能是紀安陽的對手。

  因此謝長寧只答應了一聲,卻磨磨蹭蹭的站在原地不願走。

  謝今朝又叫了一聲:「長寧。」

  雖然語氣幾乎沒什麼變化,但謝長寧從小跟著謝今朝,還是能聽出其中細微的不同。

  他不會違揹他家公子的意願。

  哪怕在他看來,謝今朝選的其實是條死路。

  謝長寧抿了抿唇。

  他再次低聲應了一句「好」,然後頭也不回的轉身往門外走。

  然而門口寒光閃過,又將他逼了回來。

  紀安陽不是一個人來的。

  謝長寧目光冷了冷,側頭看向謝今朝。

  「看來紀大人不想喝茶。」

  謝今朝輕輕笑了下,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不必沏了,長寧,你過來吧。」

  謝長寧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站到了謝今朝身後。

  以往謝長寧跟著謝今朝,總是像個隱形人一樣,不說話,也沒有什麼存在感,因此紀安陽亦不曾對他多加留意。

  可此刻看來,這少年雖然年紀還不大,但臨危不亂,顯然勝過盛京城中許多名門之後。

  更別提刑房走一遭,還沒怎麼樣就嚇得尿了褲子的忠勇侯。

  紀安陽也不由得多看了謝長寧一眼。但謝長寧一站到謝今朝身後就低眉順眼的不言不語了。

  於是紀安陽的注意力又很快轉回謝今朝身上。

  他「啪」的一聲,將手中那把剔骨尖刀拍在了桌案之上,而後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謝今朝,緩緩道:「昨日當值的獄卒,我已逐一審問過了,倒要請問謝大人,昨日去提審忠勇侯的獄卒,哪裡來的?」

  謝今朝微微側頭,面上恰到好處的露出一絲疑惑之色:「人既然是關在慎刑司,獄卒自然也是中慎刑司的人,紀大人不去問他們,怎麼卻跑來問我?」

  紀安陽盯住了謝今朝的眼睛:「那般能說會道,三言兩語就把堂堂一個侯爺嚇得尿了褲子,我看來看去,也沒有在那群畏畏縮縮的廢物中找出這樣的人才來。」

  話音落下,他驀地站起身來,逼近了謝今朝,陰森森道:「謝今朝,你算計我!」

  兩人一坐一站,身高產生的壓迫感油然而生。

  氣氛剎那間凝滯起來,落針可聞。

  房中燭火搖曳,或明或暗的光影投在謝今朝側臉,他沉默須臾,忽然輕輕笑了起來。

  「是啊。」

  謝今朝漫不經心坐在輪椅上,看不出哪怕一點驚慌:「之前我就跟紀大人說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在這朝中,為了功名利祿,為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誰又不想算計誰呢?」

  「難道你不想算計我?」

  青年微微彎起的唇角似笑非笑。

  謝今朝眼底隱著一抹譏刺:「你真正應該想的,是自己為什麼如此容易就會被我算計。但凡忠勇侯能對你有分毫信任,那今日你口中的算計,就只不過是一場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

  「紀大人,今天有人帶著忠勇侯去看了兩件刑具,他就能毫不猶豫的對你生出嫌隙,那若是有朝一日,有人危及他的性命,紀大人還指望他能信任你嗎?」

  紀安陽眼底飛速閃過一絲審視之意。他良久不語,似乎被謝今朝的話給說動了。

  然而下一刻——

  他目光森然的伸出手,再次握住了那把剔骨尖刀的刀柄。

  「你要挑撥離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