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瑞走後，牧白剛回到二樓，林曉曉就跟了上來。
她手裡拿著手機，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興奮還是緊張的表情。
「老大，有個事兒跟你說。」
「說吧。」
「央視那邊來訊息了。國慶晚會，想讓你唱《最炫民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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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白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頭看著林曉曉，面露震驚之色：「國慶晚會？」
「對，就是那個國慶晚會。不是月光大道那種常規節目，是國慶當天的那個大型晚會，收視率很高的那個。」
牧白沉默了兩秒，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
央視的國慶晚會，那是真正的大舞台，不是誰都能上的。
他以為自己上次上了月光大道，已經算是跟央視搭上了線，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第二次邀請。
「他們什麼時候要回復？」
「越快越好。」林曉曉說，「對方說檔期比較緊，要儘早確定。」
「那就回復吧。去，當然去。這種大舞台，可遇不可求。」
林曉曉點了點頭，低頭在手機上打字，回復了對方的訊息。
發完之後她抬起頭，看著牧白：「老大，你現在算不算央視的常客了？」
牧白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嘴角彎了一下：「常客談不上，才去過一次，下一次是第二次。不過至少人家記住我了。」
「嗯嗯，老大之後肯定會成為常客的！」
林曉曉把手機揣進兜里，回到自己的工位。
她翻開備忘錄，在「央視國慶晚會」這一行後面打了一個勾。
她吐出一口氣。
「和央視那邊打招呼，第一次干那麼嚴肅的活！有些提心弔膽！」
「嘿嘿，不過我圓滿完成了這個任務！」
……
李榮彩最近走路都帶風。
原因很簡單。
她編的那套《最炫民族風》廣場舞，火了。
而且是在全國範圍內，鋪天蓋地的，讓一百多個廣場舞隊伍的領隊都在微信上喊她「李老師」的那種火。
事情的起因是她之前聽完牧白的《最炫民族風》，第一時間就直接跳了舞！接著發在短影片平台上。
畫面里她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紅色運動服，站在小區廣場上，身後是二十幾個姐妹。
她把動作分解得清清楚楚。
講的也很到位！
第一步怎麼走、手臂怎麼擺、轉圈的時候重心放在哪只腳，副歌的部分怎麼加動作。
可以說是每一個細節都講得明明白白。
但即便如此，她也沒想到這段影片會火。
發出去的那天晚上，播放量還只有幾千。
她以為跟平時差不多，跳完舞洗完澡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手機炸了，九十九加的訊息，全是各大平台的推送通知。
有人把她的影片轉發到了各種廣場舞群里。
有人把她的編舞錄成了跟練版。
有人直接拿著她的影片給自家隊伍當教材。
短短几天，她這廣場舞影片播放量就破了百萬。
評論區里全是各種誇讚。
「李老師這個編舞太好了！」
「跟著看了一會兒就學會了！」
「我們團已經全部換成了這套動作！這動作太好跳了！」
全國各地的大媽們在她的影片下面留言。
而且一個個叫的都十分熱情。
有叫她李老師的，有叫她姐姐的，還有叫她「總教練」的，叫什麼的都有。
李榮彩高興得不行，當即做了一個決定：大擺筵席。
她直接請團里的姐妹們搓一頓。
就在劉哥的小炒店，包了四張桌子，三十幾號人，把劉哥的店擠得滿滿當當。
菜是她親自點的，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空心菜、番茄蛋花湯。
每桌一大盤餃子，跟上次請牧白吃的差不多。
張國慶坐在角落裡，負責給大家倒酒，臉上也是開心的不行。
人老了，他們手上錢也不少，現在就只需要一個情緒價值。
影片百萬播放量，全國廣場舞大媽的吹捧。
這顯然對於他們夫妻倆就是再好不過的情緒價值了！
吃到一半的時候，有人問了一句：「李老師，牧白老師今天沒來？」
李榮彩擺了擺手筷子：
「他忙，人家要上央視的，哪有時間來陪我們這群老骨頭吃飯。」
語氣里沒有半點不高興，反而帶著一種自家孩子出息了的那種得意。
他們儼然已經把牧白當做了他們親生的孩子了。
大家也沒再追問，繼續吃菜喝酒聊家常。
一個大媽聊起最近哪個超市在打折。
某個大爺聊起自家孫子考試成績不好怎麼辦。
還有人聊起老伴最近老是記不住關煤氣灶。
聊著聊著話題又轉回到牧白身上，一個個都說他的歌好！
好聽！又讓人忍不住跟著跳舞！
吃飽喝足，李榮彩一抹嘴，站起來拍了桌子：
「好了，吃飽了該活動活動了！音響呢？」
張國慶早就把音響搬到了店門口，這是定向音響，花了好幾千塊買的。
按下開關，聲音只往廣場方向傳，左右兩邊和後面幾乎聽不見。
前奏響起來的那一刻，三十幾號人，排成四排，整整齊齊。
大爺大媽們跳得極為開心。
關鍵是動作還一個個的十分整齊，沒有任何錯漏。
讓路過的人嘖嘖稱奇。
廣場旁邊是一條不大不小的馬路，路燈昏黃，車流稀疏。
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揹著雙肩包的年輕人從路對面走過來。
他弓著腰，脖子上的工牌還沒摘，顯然剛下班。
他的步子很慢，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一樣。
他走到廣場邊上，忽然站住了。
看向了廣場的位置。
音響的聲音不大，定向傳到了廣場中間，邊緣的地方若隱若現，完全算不上吵。
他看到了，那些比他爸媽年紀還大的人，此刻正在路燈下，跟著音樂的節奏，手臂舒展，腳步輕快，笑聲響亮。
這時候，一個小女孩從廣場那頭跑過來。
它大概五六歲，扎著兩個小辮子，跑到隊伍最後面，也跟著扭了起來。
雖然動作不對，節拍全錯，但她扭得很開心，邊扭邊咯咯地笑。
一個穿著灰色運動服的大爺看到了，走過去彎下腰，拉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地教她該怎麼動。
年輕人揹著雙肩包，站在路燈下，看著那個教孫女跳舞的大爺。
大爺的頭髮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筆直，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很認真，雖然有些慢，但很穩。
小女孩學得很認真，眼睛盯著大爺的腳，一步一步地跟著挪。
他忽然產生了一個深深的疑問：
到底誰是老人？
是那些頭髮花白但還能在廣場上跳一個小時舞的大爺大媽。
還是他這個二十多歲、走幾步路就覺得累、下班回到家只想癱在床上刷手機的人？
是他把日子過老了，還是他們把日子過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