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里的道路跟半小時前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低洼位置積水明顯。
道路兩側的小溝全部滿了。
雨水沿著山坡往下沖，在部分路口形成一道道渾濁水流。
陸野沒有開快。
這種天氣下，速度從來解決不了問題。
視線、附著力、積水深度、旁車動態、邊坡情況，每一個因素都需要留出足夠處理空間。
重灌房車體型很大。
真正跑起來反而異常穩定。
高坐姿帶來的視野優勢在這時候體現得特別明顯。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姜禾坐在副駕駛後側。
雙手一直抓著扶手。
她平時坐陸野的車從來不緊張。
今天外面的畫面確實有點嚇人。
雨刷瘋狂工作。
雷電偶爾把前面的天空照亮。
道路邊緣的水被車輪壓開。
整個世界像被暴雨罩進一層灰色濾鏡。
秦知意坐在副駕駛。
她從上車開始就沒怎麼說話。
手裡一直拿著對講機和手機。
普通手機訊號時有時無。
陸野放在旁邊的衛星通訊終端卻一直保持著連線。
周梔坐在後面。
醫療包已經完全開啟。
常用急救用品全部擺到最順手的位置。
她問道：「目前有人確認受傷嗎？」
秦知意搖頭：「沒有，他們說都在車裡。」
周梔點頭：「那先接人。」
陸野說道：「到了以後你別先下車。」
周梔看向駕駛室：「看情況。」
陸野沒有繼續說。
這就是周梔。
平時安靜。
真碰到需要她的時候，誰勸都沒意義。
主路走了八公里。
車輛準備轉入支路。
陸野把速度繼續降下來。
入口處已經有一層流動積水。
深度不高。
可顏色很渾。
看不清下面路面情況。
秦知意看了一眼：「能走嗎？」
陸野沒有馬上回答。
他停在入口前。
觀察水流方向。
又看了一眼路邊護欄、樹根和原來道路邊界。
幾秒以後。
「能。」
車輛緩緩壓進積水。
姜禾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坐得高。
能清楚看見渾濁水流從輪胎兩側推開。
這種級別的重灌房車在普通城市道路上多少有點誇張。
真正到了這種環境。
優勢全出來了。
底盤高度。
輪胎抓地。
車輛重量。
涉水能力。
車身強度。
甚至連巨大的後視鏡和全景影像都變得格外實用。
秦知意一直看著陸野的動作。
方向修正幅度很小。
油門始終穩定。
經過水流較快的位置，他會提前調整車頭角度，確保車輛受到側向水流影響更小。
經過看不清路肩的位置，他寧可停幾秒確認，也絕對不拿車輪去賭。
整個駕駛過程沒有任何刺激操作。
偏偏這種穩定，比高速衝過去更有衝擊力。
秦知意忍了一會兒，終於問道：「你以前真沒開過專業越野賽事？」
姜禾坐後面聽見，直接笑了。
「秦導，你終於也問到駕駛了。」
秦知意回頭看她：「這也問過？」
「第一個認識他的人就問過。」
「答案呢？」
姜禾看向陸野。
陸野說道：「平時開車。」
秦知意：「……」
她沉默足足三秒。
隨後直接轉回去。
「我以後少問。」
姜禾徹底笑出了聲。
車繼續往前。
最後三公里走了接近二十分鐘。
越往裡，路況越差。
終於。
前方出現閃爍的雙閃燈。
秦知意身體一下往前。
「看到了！」
一輛白色器材運輸車斜停在道路右側。
右後輪已經完全陷進軟泥。
車身明顯往右偏。
旁邊原本應該是路肩的位置已經被雨水泡成泥漿。
車輛距離真正的低洼積水區域還有一段距離。
目前沒有直接危險。
四個人全在車裡。
看到遠處那台巨大房車出現以後。
運輸車駕駛室里的人明顯愣住。
下一秒。
車門開啟。
一個男人剛伸出半個身體。
陸野直接按響喇叭。
滴——！
同時拿對講機喊道：「別下車！」
男人馬上縮回去。
房車沒有直接靠近。
陸野先開到相對堅硬的位置停下。
切換全景影像。
確認周圍地面。
隨後才慢慢往前靠。
雙方距離剩二十多米。
陸野停穩。
拉駐車。
姜禾剛準備起身。
陸野說道：「你留車裡。」
「我知道。」
這次姜禾沒有爭。
外面的天氣完全不適合亂跑。
秦知意穿好雨衣。
陸野看她一眼：「你也留著。」
秦知意直接拉上拉煉：「那是我的組員。」
陸野停頓一下。
「跟我走。」
周梔已經背上醫療包：「我也下去。」
三個人推門下車。
狂風裹著雨水瞬間砸過來。
短短几秒。
雨衣表面已經全是水。
陷車裡面的人也準備好了。
陸野走到駕駛室旁邊。
司機降下一點窗戶。
看到陸野以後，眼睛明顯瞪大。
「陸老師？」
「先下人。」
陸野喊道，「裝置等會兒再看！」
司機立刻點頭。
車上四個人依次下車。
兩名燈光人員。
一名年輕攝影助理。
加司機。
秦知意站在雨里看到人全下來，臉上的緊張總算鬆了一點。
其中一名燈光師看見房車，整個人都有點懵。
「秦導，你們開這個來接我們？」
秦知意抹了一把臉上的雨：「少廢話，先上去。」
那個年輕攝影助理明顯淋了很久。
下車以後臉色有些發白。
周梔看他一眼。
「你還好嗎？」
年輕人點頭：「沒事，有點冷。」
周梔抓了一下他的手腕。
「先上車。」
所有人轉移完成。
姜禾在車裡已經提前把暖風調高。
濕衣服的人一上來。
車裡立刻忙起來。
毛巾。
熱水。
備用外套。
保暖毯。
全被拿出來。
那個燈光師坐到卡座上，看著周圍整個人都傻了。
「臥槽……」
「你們這個車裡面這麼大？」
另一人也滿臉震驚：「外面看著像裝甲車，裡面怎麼跟酒店一樣？」
姜禾遞過去毛巾：「酒店沒有這麼強的透過性。」
司機坐下以後長長出了一口氣。
「剛才我真以為得在車裡等救援了。」
秦知意看向陸野：「器材怎麼辦？」
幾個人一下安靜。
車上還有不少東西。
尤其兩箱攝影附件和備用電源，價值不低。
陸野說道：「先看車輛能不能處理。」
他重新套上雨衣。
司機馬上站起來：「我跟你下去。」
秦知意說道：「我也去。」
姜禾直接看向她：「秦導，你現在下去只能增加洗衣服工作量啊。」
秦知意被她說得一愣。
陸野說道：「司機跟我去，其他人留車。」
這次秦知意沒有堅持。
兩個人重新下去。
陸野繞著陷車看了一圈。
右後輪陷得深。
左側還在硬地。
車身底盤沒有觸地。
周圍積水確實在增加。
直接硬拖風險不小。
房車太重。
發力過猛容易把運輸車拖得橫向滑動。
陸野看完位置。
讓司機上車。
自己回房車駕駛位。
拖車裝備接好。
秦知意站在門邊看。
姜禾已經完全沒心情開玩笑。
所有人都盯著前面。
運輸車司機按照陸野要求輕輕打方向。
陸野控制房車一點點拉緊拖車繩。
發動機聲音變得低沉。
巨大的全地形輪胎牢牢壓住濕滑路面。
第一下。
運輸車往前動了一點。
右後輪甩出大片泥漿。
陸野立刻收力。
秦知意手指下意識抓緊扶手。
燈光師在後面忍不住喊道：「動了！」
第二次。
陸野調整角度。
重新繃緊。
油門增加。
重灌房車緩慢向前。
運輸車右後輪一點點從泥坑邊緣往上爬。
司機沒有亂踩。
車身開始回正。
突然。
輪胎抓住硬地。
整個車尾猛地抬起來。
「出來了！」
姜禾第一個喊出聲。
後面幾個人也瞬間站了起來。
「臥槽！」
「真出來了！」
「這車也太猛了吧！」
秦知意眼睛一直盯著前面。
運輸車重新壓回硬化路面的那一刻。
她整個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陸野沒有停。
把運輸車拖到更加安全的位置才結束。
外面雨還在下。
裝置快速轉移。
能塞房車外部儲物艙的全部塞進去。
剩下一部分放運輸車裡。
司機確認車輛沒有明顯故障以後，準備低速跟在房車後面撤離。
重新出發前。
那個燈光師站在生活區，看陸野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對了。
「陸老師。」
「你這房車……」
他停頓一下。
似乎半天沒找到合適形容詞。
最後憋出一句。
「真他媽安全啊。」
姜禾直接笑噴。
「這個評價很樸素。」
攝影助理坐在旁邊，也忍不住說道：「我以前一直覺得開這種大車旅行純粹為了炫，今天算長見識了。」
司機從外面回來。
聽到這句話瘋狂點頭。
「剛才我那車陷在那裡，看見這東西從雨裡面開過來的時候，我真感覺救援隊開坦克來了。」
車裡全是笑聲。
秦知意卻沒有笑太久。
她坐回副駕駛。
車輛重新啟動以後，她一直看著陸野。
暴雨依舊打在擋風玻璃上。
陸野雙手扶著方向盤，神情和平時開普通公路差不多。
沒有剛救完一輛車的興奮。
也沒有任何炫耀。
秦知意忽然說道：「陸野。」
「嗯？」
「我現在有點理解姜禾為什麼懶得問你會什麼了。」
後面姜禾馬上探頭：「秦導，你成長得很快啊。」
秦知意笑了一下。
「主要問完也沒意義。」
她看著前方水幕。
又輕輕補了一句。
「反正最後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