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徹底進入工作狀態以後，話瞬間少得可憐。
她整個人貼在相機後面。
手指搭著快門。
眼睛一直跟著那幾隻黑頸鶴移動。
姜禾也安靜下來。
這種時候沒人捨得亂出聲。
遠處濕地被下午的陽光照得發亮。
成鳥走在前面。
兩隻幼鳥跟在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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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低頭覓食。
距離一點點縮短。
唐梨的長焦開始真正發揮作用。
快門輕輕響起。
咔嚓。
咔嚓。
聲音壓得很低。
陸野坐在旁邊看。
黑頸鶴的行動路線跟他之前判斷差不多。
不過真正的野生動物永遠存在變數。
風。
遊客。
其他動物。
任何動靜都會讓它們改變方向。
十幾分鐘後。
其中一隻成鳥突然停住。
脖子抬高。
明顯進入警戒狀態。
唐梨也立刻停下拍攝。
姜禾小聲問道：「怎麼了？」
「可能聽到動靜了。」
唐梨話剛說完。
遠處公路方向傳來一聲比較尖的鳴笛。
幾隻黑頸鶴同時抬頭。
姜禾臉色都變了。
「別飛啊。」
它們沒有馬上起飛。
成鳥站著觀察了一會兒。
隨後帶著幼鳥開始往更深處移動。
唐梨握相機的手慢慢收緊。
今天好不容易碰到。
如果現在重新拉遠，光線再過一會兒就開始差。
她等的那組照片又得繼續往後拖。
陸野盯著鳥群移動方向看了半分鐘。
突然說道：「先別急。」
唐梨沒回頭。
「它們往裡面走了。」
「走不遠。」
唐梨終於轉過臉。
陸野指向側面一片淺水草甸：「那邊比前面更安全，風也順。它們帶著幼鳥，受驚以後大機率會先往遮擋多的位置走，不會馬上飛很遠。」
唐梨看過去。
位置跟他們現在機位有一點偏。
「換？」
「現在別動。」
陸野聲音很輕：「等它們進去以後再調整。」
唐梨猶豫幾秒。
點頭。
這一等，又是二十多分鐘。
黑頸鶴徹底消失在草甸後。
陸野這才起身。
「往左挪三百米左右。」
姜禾拿裝置已經相當熟練：「走。」
三個人快速轉移。
動作儘量輕。
到了新的位置以後，唐梨重新趴下觀察。
最開始什麼都沒有。
兩分鐘。
五分鐘。
第七分鐘。
一隻黑頸鶴從草叢後面慢慢走了出來。
唐梨眼睛一下亮得嚇人。
下一秒。
另外幾隻陸續出現。
距離比剛才更近。
角度也更漂亮。
下午的側光剛好從鳥身後落下來。
黑白羽毛邊緣被勾出一層淺金色。
兩隻幼鳥跟在成鳥旁邊。
其中一隻突然展開翅膀跑了兩步。
唐梨快門瞬間連響。
咔嚓咔嚓咔嚓。
姜禾也在另一邊拍。
陸野沒有搶鏡頭。
今天主角本來就是唐梨。
他安靜坐著。
看著這群動物一點點靠近淺水。
成鳥低頭覓食。
幼鳥在旁邊模仿。
偶爾一隻抬起長長的脖子警戒四周。
整個畫面非常安靜。
姜禾拍到後面，連呼吸都放輕了。
等了那麼久的煩躁，在真正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一下全沒了。
她小聲說道：「確實值。」
唐梨眼睛沒離開取景器：「我跟你說過。」
「你以前沒說。」
「現在說了。」
姜禾無語。
太陽越來越低。
真正最漂亮的光開始出現。
唐梨調整曝光。
她已經拍到不少不錯的素材。
可一直沒有真正讓她覺得「就是這一張」的瞬間。
陸野看了一會兒。
忽然發現遠處另一隻成鳥正在靠近。
它走得很快。
最前面的黑頸鶴也發現了。
兩隻成鳥相互靠近。
氣氛一下有了變化。
陸野輕聲提醒：「唐梨，左邊。」
唐梨鏡頭立刻移動。
就在這一刻。
一隻黑頸鶴突然展開翅膀。
另一隻同時回應。
兩道修長身影在淺水裡交錯。
水花飛起來。
夕陽從背後壓過去。
兩隻幼鳥站在旁邊。
整個畫面幾乎只持續了兩三秒。
唐梨的快門已經按到底。
連續拍攝聲音密得像一陣輕響。
動作結束。
兩隻成鳥重新站回水邊。
唐梨卻遲遲沒有把眼睛離開取景器。
過了好幾秒。
她才低頭檢視照片。
第一張。
第二張。
第三張。
看到中間那一張的時候，手指停住。
姜禾立刻湊過去。
只看一眼。
「臥槽。」
唐梨沒有在意她的粗口。
因為她自己也在盯著螢幕。
畫面里兩隻黑頸鶴翅膀完全展開。
一前一後。
淺水被踩起一圈飛濺。
夕陽把水面壓成金紅。
兩隻幼鳥剛好站在側後方。
構圖完整得有點不可思議。
唐梨看了足足十幾秒。
然後抬頭看陸野。
「你剛才怎麼知道左邊那隻要過來？」
陸野想了一下：「它一直在往這邊走。」
「我沒看見。」
「你一直在看主群。」
唐梨沉默了一會兒。
確實。
她注意力都在幼鳥身上。
陸野卻一直在看整個區域。
姜禾站旁邊，臉上已經出現那種「我早就習慣」的表情。
唐梨低頭又看了一遍照片。
「今天值了。」
她聲音很輕。
嘴角卻壓不住。
後面又拍了十來分鐘。
光線徹底降下來。
幾隻黑頸鶴慢慢往濕地深處走。
唐梨終於捨得收裝置。
她把相機抱在懷裡，整個人跟剛才完全不一樣。
連續蹲幾天的疲憊，好像一下清空。
姜禾笑道：「現在理解攝影師拍到片子的快樂了。」
唐梨點頭：「嗯。」
回到房車以後。
周梔正在廚房熱水。
看見三個人一身草屑回來，第一句話就是：「拍到了？」
姜禾把相機往桌上一放：「今天唐老師封神。」
唐梨趕緊說道：「沒有那麼誇張。」
「你自己看。」
姜禾把那張照片調出來。
周梔湊過去。
她不懂攝影。
可照片好不好看，一眼也能看出來。
「這個確實很漂亮。」
唐梨坐到卡座旁邊，開始往電腦里導照片。
陸野在廚房做飯。
姜禾在旁邊盯著匯入進度。
幾百張照片一張張出現。
其中最好的那組很快被單獨挑出來。
唐梨開始調整。
曝光。
色溫。
細節。
她修圖很克制。
野生動物攝影更看重真實。
一個小時以後。
最終版本出來。
姜禾第一時間說道：「發。」
唐梨看她：「現在？」
「這種片子你留著過年？」
唐梨猶豫了幾秒。
最終還是登入帳號。
圖片。
文案。
【等了四天。】
【今天它們終於從夕陽里走了回來。】
最後加了兩句。
【特別感謝@野路日記幫忙判斷活動路線。】
【也謝謝@旅行姜禾一起蹲了一下午。】
點選發布。
唐梨二十多萬粉的帳號。
平時一條攝影作品點讚幾千到一兩萬。
這條發出去不到五分鐘。
資料明顯開始異常。
十分鐘以後。
幾個專業攝影帳號轉發。
半小時。
點讚破五萬。
攝影圈開始有人認出這張照片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