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上空間很窄。
年輕救援員先把被困男人的安全帶固定好，又檢查了他卡住的那條腿。
「別使勁。」
「我先把石頭周圍清一下。」
男人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只會不停點頭。
上面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剛才還圍著拍影片的遊客也退遠了。
姜禾沒有開直播。
運動相機放在安全區域，鏡頭只記錄救援人員的背影、繩索和現場環境。
她做戶外內容幾年，很清楚這種時候什麼東西能拍，什麼東西不該拿來博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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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梔已經戴好一次性手套。
急救包開啟。
保溫毯也準備好了。
領頭救援員站在護欄邊，不停跟下面確認。
「腿能出來嗎？」
下面傳來回應。
「能，腳踝可能扭了，暫時沒發現明顯骨折。」
「先上保護，再清障。」
陸野握著副繩。
手上的力度一直保持得很穩。
這種救援過程沒有電影裡那麼花哨。
更多時候都是重複檢查。
確認。
再確認。
因為人在下面。
每一個錯誤都可能出事。
幾分鐘後。
被困男人的腿終於從石縫裡脫出來。
下面救援員給他重新調整姿勢。
上面的主繩也開始進入提拉準備。
領頭男人喊道：「上方就位。」
旁邊兩名工作人員同時回應。
陸野低頭看了一眼繩路。
「副保護就位。」
領頭男人轉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明顯多了點認可。
「提！」
主繩緩緩受力。
被困男人一點點離開岩台。
他剛離開地面，身體本能地晃了一下。
旁邊圍觀的人又跟著吸了一口涼氣。
救援員在下面穩住他的方向。
陸野手裡的副保護繩始終跟著。
岩壁濕。
上升速度很慢。
一米。
兩米。
距離護欄越來越近。
被困男人抬頭看見上面的人，情緒明顯開始撐不住。
「快點，哥，拉我上去……」
領頭男人聲音很穩：「別急，已經安全了，身體別亂動。」
又過了一分多鐘。
兩名工作人員同時伸手。
先抓安全帶。
再控制肩膀。
男人終於被拉過護欄。
雙腳落地的瞬間，他整個人直接癱坐下去。
旁邊女人撲過來，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你嚇死我了！」
男人臉上全是後怕。
嘴唇都在抖。
「我就想拍個照……」
周梔已經走過去：「先別站起來，我看一下腿。」
聽到醫生兩個字，周圍馬上給她讓位置。
周梔蹲下來檢查。
腳踝扭傷。
有擦傷。
生命體徵平穩。
目前看沒有更嚴重的問題。
她抬頭說道：「最好去醫院拍片確認一下，今天別繼續走。」
女人連連點頭：「去，我們馬上去。」
景區醫務人員也趕過來。
周梔把情況簡單交代。
男人緩過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抬頭找救他的人。
先看到救援員。
不停道謝。
隨後又看見陸野。
剛才人在下面的時候，他也聽到了上面的聲音。
「哥，謝謝，謝謝你們。」
陸野摘下手套：「以後拍照在護欄裡面拍。」
男人臉一下紅了。
「知道了。」
他女人站旁邊氣得還在掉眼淚：「我都攔他三遍了。」
周圍有人忍不住說了一句：「命比照片值錢。」
這回男人一句都沒頂。
老老實實點頭。
等景區人員把人送走，現場總算徹底松下來。
領頭救援員開始收繩。
陸野也蹲下幫忙。
男人看了他一會兒，終於問道：「兄弟，你以前到底干哪行？」
陸野把繩子理順：「攝影。」
男人手上的動作停了。
「攝影？」
「嗯。」
「那你繩索這套怎麼練的？」
「戶外學的。」
領頭男人明顯還是不信。
剛才陸野提的錨點、方向控制、繩路調整，全都踩在關鍵地方。
尤其現場一亂，他手裡副保護始終沒出問題。
這種東西看書能懂。
真遇到情況還能穩住，明顯練過。
「你真沒幹過救援？」
陸野笑道：「真沒有。」
旁邊姜禾已經憋笑憋半天。
她抱著相機走過來：「師傅，你別問了。」
男人看她：「怎麼？」
姜禾指了指陸野：「他職業遊客。」
領頭男人愣了兩秒。
隨即笑出了聲。
「你們年輕人現在遊客門檻這麼高？」
周梔也走了回來。
「傷者問題不大，已經去醫務點了。」
姜禾鬆了口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錄到的素材，臉上的笑又慢慢收了。
剛才那一下碎石滑落的時候，鏡頭裡所有人都明顯緊張。
她自己現在回看都覺得後怕。
「這條要發嗎？」
陸野看了她一眼：「你決定。」
姜禾想了一會兒：「救援過程可以剪，掉下去那個人臉全打碼，也不拿他最狼狽的部分當封面。」
周梔點頭：「可以加一句安全提醒。」
「嗯。」
姜禾把相機收起來。
三個人沒有繼續在這裡停太久。
後面的遊覽節奏明顯慢了一點。
剛發生過事故，再好看的峽谷都少了幾分輕鬆。
下午離開景區。
回到酒店以後，姜禾開始整理素材。
陸野坐旁邊幫她挑鏡頭。
周梔則把涉及醫療的部分看了一遍，確保沒有亂說。
影片只有兩分多鐘。
開頭直接是景區警示牌。
字幕也很簡單。
【拍照別越護欄。】
隨後才進入救援。
沒有激烈音樂。
沒有誇張標題。
陸野配合景區救援人員做繩索保護的畫面放在中段。
真正把遊客拉上來以後，影片沒有繼續拍他哭、道歉的鏡頭。
直接切到空景。
最後一行字。
【風景一直都在，安全回家更重要。】
姜禾看完成片：「發？」
陸野點頭。
周梔也沒意見。
影片上傳。
這一次評論區剛開始都很安靜。
沒人刷什麼「陸爺今天兼職什麼」。
第一批評論更多是後怕。
「看得腿軟。」
「護欄外真別去。」
「為了照片玩命太虧。」
「救援人員辛苦。」
過了一會兒，才有人認出陸野。
「等等，拉繩那個又是陸野？」
「他怎麼又在？」
「這次真別玩梗了，現場挺危險。」
「景區救援隊主力，陸野協助，影片裡寫得很清楚。」
「這哥關鍵時候是真的穩。」
播放量開始快速上漲。
幾個本地戶外帳號也注意到了。
當天晚上。
其中一個景區安全宣傳帳號主動轉發了影片。
文案只寫了兩句話。
【再次提醒遊客遵守安全提示，切勿翻越護欄拍照。】
【感謝現場救援人員、熱心遊客共同協助。】
姜禾看到轉發的時候，第一時間把手機遞給陸野。
「陸爺。」
陸野抬頭：「又幹嘛？」
姜禾笑道：「官方認證熱心遊客。」
周梔坐旁邊，難得跟著補了一句：「職業終於固定下來了。」
陸野看著兩個人：「你們今天配合挺好。」
姜禾剛準備繼續逗他，後台關注提示已經開始瘋狂往上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