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極快,十分八分鐘就把幾十袋子的山貨全都驗了一遍。
「咋樣小劉,到底有沒有問題?」張詳熙不動聲色,只是看著小劉問話。
張發強表情有些得意,他連看都沒看驗貨的劉哥一眼,而是瞪著李青霜,靜等著對方被戳穿,然後歇斯底里地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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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跟我斗?叫你知道什麼是手段!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張發強心中冷笑。
在他眼裡,李青霜這樣的女人,仗著自己有點兒姿色,還多讀了幾天書,就覺得自己與眾不同?其實比那种放浪的女人還要下賤!
張發強已經能想像到,李青霜哭著喊著,向自己求情的樣子,整個人都有些得意忘形。
「領導……沒問題。」劉哥的聲音在這時候響起,連旁邊的李青霜都被驚呆了。
「剛才已經驗過,這些山貨提前挑選過,真算下來,感覺比咱之前收的品質還要好呢!」
「小強剛才可能是看錯了……」驗貨員小劉面不改色,即使迎著張發強發紅的目光,依舊梗著脖子說道。
張發強被憤怒沖昏了頭腦,非要往李青霜帶來的山貨上潑髒水。
但小劉可清醒著呢,剛才張詳熙的話,他全都聽在耳朵里,要是不明白領導話語裡的意思,那這些年在供銷公司,可就白混了。
「劉哥……你!你……!」張發強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明明跟自己站在一起的人,咋就忽然倒戈了。
「叔,這肯定是弄錯了,你讓劉哥再好好看看,我剛才明明……」
「閉嘴!!」張詳熙忍無可忍,終於發火了。
「你一個公社的財會幹事,對我們供銷公司的業務,瞎指手畫腳什麼?!以為你我侄子就可以胡說八道了?」
「做事毛毛躁躁,沒一點兒分寸!再胡鬧我就給你爹娘寫信,讓他們趁早把你領回去,省得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張詳熙一點兒都不給張發強留面子,直接當著眾人的面斥責。
李青霜在旁邊,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自張發強忽然變臉,李青霜就意識到,對方可能會藉助親戚的關係,給林場使絆子,更想好了,大不了把東西拉回去,也不能遂了張發強的願。
可張詳熙的做法,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不但沒聽信張發強的惡意造謠,甚至反口將其斥責了一頓。
「張主任……」李青霜想跟對方表示感謝。
「行了青霜同志,你啥都不用說!」張詳熙的表情,從憤怒轉向了欣慰的笑容,他打斷李青霜的話。
「你們四九七林場的東西,我有十足的信心,相信你們一定會遵守規定,絕對不會亂來……」張詳熙笑著解釋。
「對了……聶蒼同志沒跟你們一起來嗎?快幫我引薦一下……」
堂堂縣供銷公司的主任,竟然對聶蒼一個偏遠林場的場長如此上心,別說李青霜不知道緣由,連供銷社的人也摸不清頭腦。
「聶蒼去五金公司辦事……」李青霜剛想解釋什麼。
門口的方向,忽然一聲腳踏車的鈴聲響起。
「老張!!」眾人循聲而去,只見司志新騎著腳踏車,聶蒼坐在后座,兩人邊打招呼示意,車就進了供銷社的後院。
司志新和聶蒼來的正是時候,他跳下腳踏車,停穩之後笑著跟張詳熙介紹。
「你上次不是跟我說,要見見聶蒼同志嗎?人我可給你領來了……」司志新帶著聶蒼,幾步就走到了張詳熙面前。
聶蒼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面孔,雖然眼瞅著十分和善,但聶蒼卻根本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裡見過對方。
「嘿嘿……總算是見到了,聶蒼同志果然年少有為呀……」張詳熙笑著誇讚了一聲。
他不理會院子裡亂糟糟的情況,拉著聶蒼和司志新就往辦公樓的方向走。
旁邊的張發強,此時整個人已經幾乎沒了知覺。
他畢業之後,從省里來到叔叔的單位,正是靠著對方介紹,才在張家集公社當上會計,可以說仰仗的全都是叔叔的關係。
可今天這場面,曾經對他關懷備至的親叔叔,竟然會護著一個外人,而且是以這種方式,張發強顫抖著雙手,紅著眼睛看著叔叔進了辦公樓,根本沒勇氣多說一句。
「李書記,我領你去開票,然後給你們結帳吧?!」院子裡,驗貨的小劉反應極快,領導走了自己可不能在這兒多待,萬一張發強朝自己發火,小劉雖然不怕他,但應付起來終究有些麻煩。
「好……」李青霜輕聲回了一句,然後跟著對方就走了過去,從始至終,連看都沒多看張發強一眼。
聶蒼跟著司志新,從五金公司回來的時候,並不知道李青霜,和張發強中間的矛盾。
他有些疑惑地跟著熱情的張詳熙,一路進了對方的辦公室。
剛關上門,在待客的舊沙發上坐下,張詳熙的一臉感謝地面向聶蒼。
「聶蒼同志……我得謝謝你呀……」張詳熙有些激動,甚至眼睛都有些紅了。
「張主任,你這話嚴重了……咱以前好像不認識吧,我有些不明白。」聶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又把目光投向旁邊的司志新。
「呵呵,別看我,你還是讓張主任自己說吧。」司志新連忙笑著表示。
「確實有些唐突了,很多事你不知道也正常,真算起來,這事兒還得從你在康莊公社的時候算起……」張詳熙緩和了情緒,然後娓娓道來。
「你還記得趙江嗎……」張詳熙剛提了一個名字,聶蒼的眼神頓時就變了。
跟趙江的衝突,來源於秦瀟,因為這件事的牽扯,趙江搬出了自己在縣裡當官的爹。
可他運氣不好,碰上秦瀟這個,從京城來的過江龍。然後就被省里殺過來的,秦瀟的叔叔秦擁軍,一口氣全端了。
從張詳熙的講述中,聶蒼總算明白了,對方之所以如此客氣的原因。
正是因為趙江的父親!他前幾年因為路線問題,在縣裡開會頂撞了對方,然後就被扣了帽子,工作也因此全都被暫停了,最困難的時候,甚至被下放到條件最艱苦的農場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