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都來了……」陶德禮看了看院子裡的人，下意識地回答了一句。
但說到一半，卻發現似乎少了個人。
「四愣子，你家二哥陶二季人呢？前幾天不是還吵著要到林場幹活？今天人家主動來了，他怎麼沒影了？！」陶德禮說著，把目光放在人群中，一個眼神有些躲閃的漢子身上。
「不……不知道呀……」四愣子有些慌亂，陪笑著答了一句。
聶蒼順著聲音望去，發現這個四愣子，正是自己確定的盜獵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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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去喊喊吧，咱不著急……」聶蒼給陶德禮使了個眼色。
此時聶蒼已經斷定，那個沒來的陶二季，很有可能就是最後一個盜獵者，因此並不著急發難。
對方聽到風聲提前跑了，這種事聶蒼也不是沒想過。
但林場就這麼大，對方根本就無處可去。沒造成什麼太壞的影響，被抓到頂多就是批評教育，然後罰一些工分而已，要是畏罪潛逃，那這罪過可就更大了。
「行……我差人去再喊喊！」陶德禮立刻明白了聶蒼的意思。
「我去吧！二哥昨天說染了風寒，可能在家躺著呢！」四愣子主動請纓，似乎想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不用！你在這老實待著！我另外叫人去！」陶支書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村里出了這樣的事兒，他這個當村長的臉上自然沒光，說不定還得去公社接受批評。
眼下雖然還不知道是誰幹的，但光是從四愣子的反應，已經能看出不少東西。
四愣子被這麼一說，就像是被水澆滅的炭火，瞬間只有煙沒了熱，當即蔫了下去。
等被喚去喊人的村民回來，告知陶德禮，陶二季沒在家，他家裡媳婦也不知道他上哪去了之後，村支書陶德禮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什麼叫不知道去哪了？人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給我找去！！」陶德禮發怒道。
其實他心裡清楚，這個陶二季多半是聽到風聲跑了。但這會兒顧不上那麼多，先把人弄回來才是要緊事兒。
入冬之後生產隊沒什麼活兒，村里漢子大多在家貓冬，這會兒不知道上哪？多半是進山藏起來了！
「行了陶叔，沒來就先不管他，咱先說眼前的事兒……」聶蒼沒有過多追究，只是淡淡開口說了一句。
他在群人中點了兩個人，除了四愣子之外，還有一個村里漢子也被留了下來。
剩下的人則全被打發著，去村里找陶二季去了。
被留下的兩人，看著聶蒼和呼楞身上揹著的獵槍，這會兒哪裡會不知道，這些人到村裡的真正目的，一進屋還沒等聶蒼開口，倆人瞬間就軟了。
「德禮叔……我……我錯了……」四愣子腿肚子打轉，腳下一軟就撲到村長陶德禮腳邊，一個勁兒地哭喊。
「瞎叫喚什麼？！幹了啥自己說清楚！」陶德禮朝四愣子踢了一腳，怒聲罵了一句。
「不是我……不是我們！！」四愣子聽到村長這樣說，心裡一下子涼透了，拼命解釋道。
「是二哥說的！是二哥說……說林場那邊的人，在毛糰子山弄到大貨，讓我們跟著去碰碰運氣！結果野豬沒打到……還碰見了熊瞎子……」
四愣子戰戰兢兢，結結巴巴將昨天在林子裡的事兒，如實講了一遍。
西營村距離林場的場部不算遠，幾人聽說聶蒼他們在林子裡獵了幾十隻野豬，心裡自然羨慕得不行。以前雖然偶爾也進山打獵，但都是偷偷去，而且大多數時候，就弄幾隻野雞兔子之類的。
大型野獸難碰到不說，碰到了也基本不敢下手。
昨天進山偷獵，主要是去林場幹活沒被選上，幾人就動了其他的心思，誰知竟被聶蒼他們撞上，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聶場長，你說怎麼辦吧？這倆人我交給你了！」陶村長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朝聶蒼表態道。
「呵呵……我只是來確認一下，找到人就行了，人你們村里自己處理就行！」聶蒼笑著輕輕搖頭。
他到西營村並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更不是想把四愣子等人怎麼樣。
聶蒼自己就是山里出身，這裡的群眾生活怎麼樣，他又怎麼會不清楚。
幾個村民合夥進山打個兔子野雞的，改善一下伙食，再正常不過了。村里知道了，也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聶蒼沒有什麼居高臨下的態度，也不會覺得，自己承包了林場，裡面的東西就全是自己的。
「天冷了貓冬在家沒事，偶爾進山打個兔子野雞的不算啥……」聶蒼沉默了幾秒鐘，緩緩開口道。
「但你們幾個膽子太大了，啥都不懂就敢打蹲倉的熊瞎子。這次是遇到我們正好巡山到那地方，要是沒碰上，就憑你們手上的土炮，全得給熊瞎子當零嘴啃了！」聶蒼表情嚴肅，朝四愣子等人說道。
「我們……我們也是沒辦法……二季哥非得干……」四愣子聽聶蒼說起這個，不免心有餘悸，同時也對陶二季多了幾分怨念。
「村里選人去林場幹活，我們幾個沒撈著名額……可這日子也得過不是……家裡人都快餓死了，哪裡顧得上那些……」
四愣子越說越覺得委屈，一個直壯壯的漢子竟然嚶嚀地哭泣起來。
「聶場長……哎……村里不好過，情況你也都看見了……」陶德禮這時候，也站出來替四愣子等人說好話。
「你說林場就要兩個人，他們幾個又沒幹活伐木的活兒，我咋讓他們去……不管咋說人你交給我，以後再有這種事兒，我打斷他們的腿！」
「我知道這裡面的難處……」聶蒼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離開聯防大隊，帶人到四九七林場來，除了尋找陸雪涵之外，為的不正是這個嗎？
組織的紀律和國家的法律要遵守，但群眾的生活也得過下去。這事兒又哪裡是黑白分明可以一眼斷明白的。
「你跟村里群眾說說，咱林場的山貨經營小組馬上就要成立，回頭家裡有什麼山貨可以拿到林場來，我們現錢給大家幫忙統銷……」聶蒼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