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主任！」
會議室的門一直都是開著的，聶蒼不用敲門，直接就走了進去。
他朝賈主任喊了一句，然後就走到了對方跟前。
「吆喝~我的大功臣，你可算是來了！」賈主任一見到聶蒼，當即喜笑顏開。
他拉開桌前面的椅子，然後按著聶蒼讓他坐下，開玩笑般的說了一句。
「賈主任你就別拿我逗樂了。」聶蒼不好意思的回了一句。
自從秦瀟跟著秦擁軍離開之後，聶蒼幾次跟賈主任匯報工作，賈家源就總是提起，要不是聶蒼的原因，事情不可能這麼順利，搞得聶蒼都有些不自在了。
「行了，你既然來了，那肯定是有事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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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那攔河壩搞得怎麼樣了？上午我聽水庫上的同志說，已經快結束了？進度真快呀！」賈家源忍不住感嘆道。
他說康莊的事，全是因為聶蒼才進行的這麼順利，還真就不是硬捧。
其他人不知道其中的內情，賈家源可太清楚了。
不說聶蒼親自參與了炸山填河的任務，單說他從趙江手裡救下秦瀟，那就是貪天之功。
如果秦瀟在自己手下，真出了什麼三長兩短，別說修建水庫了，就是以後回家賈家源都沒臉見人。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他這個主任當的非常失敗。
明明是從首都來鍍金的優秀幹部，但在康莊這地方卻被人當了軟柿子。賈家源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平時太低調了，給了別人自己好欺負的錯覺，竟然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這種小動作。
幸好聶蒼救下秦瀟，才沒釀成慘劇，要不然自己就算事後問罪，也於事無補。
不過經過這麼一鬧，整個康莊公社整個縣城，再也沒人敢小看賈主任的能量。
畢竟首都巡視組的大領導，都跟賈主任關係莫逆，到了縣裡誰還敢輕視賈家源。
康莊公社修建水庫的事情，能得到這麼多支援，要說這裡面沒有這件事的影響，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嗯……」聶蒼聽賈家源問起炸山鑿石的事情，當即點了點頭。
「最快再有四五天就該結束了，昨天下雨把河壩的薄弱點都衝出來，這幾天正趕工加固，等到時候外面的材料運進來，就沒我們什麼事了。」聶蒼回答道。
「怎麼？你想撂挑子跑路？山裡面的事完了，你也不能跑！留下來到我身邊當個副組長，幫我輕輕身上的擔子。」賈主任的語氣雖然強勢，但實際上卻帶著懇求。
「賈主任，這我可幹不了，你就別為難我了。在康莊待了這麼久，隊裡面還有村上的事也不能耽誤呀……」
「槐蔭村的合作社，這陣子地里大粒米就得收割了，咱之前說的那件事，眼看就要有結果，我得回去盯著！」聶蒼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忽然小了不少。
賈家源則是一耳朵，就聽出了聶蒼話裡面的深意。
這陣子光顧著水庫修建的事情，全然忘了之前他跟聶蒼商量的，關於包產到戶的事情。
從時間上算，今年夏天這批大粒米，恰好就是包產到戶在槐蔭村的第一次實施。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包產到戶這件事，可比修建水庫重要多了。
賈家源經過聶蒼的提醒，表情頓時嚴肅了起來：「你說的也是，槐蔭村那邊也等著你去忙呢……那你這邊抓緊一點兒，等攔河壩那邊差不多，就帶著你們公社支援的人回去吧！我等著你的好訊息！」
聽見賈主任鬆口，聶蒼這才有了點兒笑意，然後就說起了借漁網的事情。
「什麼？你們在康莊水庫上游找到魚了？！」賈家源聽到聶蒼口中的訊息，頓時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也不是找到，是恰好碰到！」聶蒼連忙解釋。
「咱縣的條件艱苦，昨天我看見棚子裡吃飯的鄉親，每天在日頭下面八九個小時，回來就喝點兒大粒米麵糊糊，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就把我們帶來的臘肉分出去了……」聶蒼連忙說起了這件事。
「不過那點兒肉杯水車薪，根本就不解決問題，就想著到林子裡碰碰運氣……」
「哎……」聽聶蒼說起鄉民們的伙食，賈主任沉默了一會兒，只是嘆了口氣。
這時候聶蒼才發現，賈主任的辦公桌上，一個黑色的陶碗裡，赫然是跟鄉民們的一樣的大粒米麵糊糊，不過看上去放的時間有點兒久，已經凝結成了涼粉一樣的塊狀。
「鄉里緊張、縣裡緊張，省里就不緊張了嗎？」賈主任眼中是深深的憂慮。
「趕上全國大規模的自然災害，國家也沒有多餘的糧食，有點兒餘糧還要支援的工業建設，這……實在是沒辦法的辦法……」賈主任嘆著氣說道。
七十年代末，正是國家工業建設最關鍵的時期。
所有的東西都要支援工業建設，以發展重工業，先人民的腰杆子硬起來，才能談後面的發展，這是結構性的陣痛。
農民和公社，要從每年原本就不多的糧食裡面，上交一大部分去支援工業建設。
為了發展工業，要首先保證工人群體的保障。
這其實也是聶蒼能實實在在看到的問題，但這是大方向上的政策，就算知道問題所在，也不是依靠一個人能解決的問題。
塘溝村為了驅趕野豬，拿出村集體為數不多的糧食請人幫忙。
但群眾們呢，每天三餐減成兩餐，兩餐減成一餐，甚至能喝上一頓大粒米糊糊已經算不錯的日子。
有些諷刺的是，聶蒼清楚的知道，縣裡藥廠以及他略有了解的五金廠的待遇。
不但吃飯不成問題，甚至還有餘錢購買聶蒼打回來的獵物，這就是實實在在的差距。
聶蒼不願意跟著賈主任到縣裡工作，更是直接拒絕了秦擁軍提出的更好的發展。
究其原因，不正是聶蒼看到了這些嗎？
拋下鄉親們，拋下聯防大隊和槐蔭村的老少爺們，聶蒼的確有可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可等到夜深人靜，想到這些的時候，他又怎麼能睡得著覺？
羈絆和束縛聶蒼的東西，從來不是什麼外物，而是自己的本心——
一顆拳拳赤子之心。